巨響過後，天地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耳朵。
一個個嘴巴張大如同時間定格了一樣。
四周碎石還在噼裡啪啦地往下掉，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。
被氣浪衝斷的竹子在嘎吱嘎吱地歪倒，竹纖維撕裂的聲音尖細而刺耳。
山坡上幾十個人沒有及時聽話捂住耳朵的人，此刻嗡嗡作響。
這種嗡鳴聲不是從外面傳來的，而是從每個人的腦子深處往外湧，像是有幾百只蟬同時在顱骨裡振翅。
只有趙大一幫人趴在地上，兩隻手還緊緊地捂著耳朵。
他們的眼睛睜得溜圓，瞳孔依舊還倒映著剛才竹林邊上那團劇烈沖天的火光。
它從地面翻湧而起，邊緣一種詭異的橘紅色，隨後中間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灰黑，像一朵從地底長出來的毒蘑菇，正在晚風中膨脹、翻卷、擴散。
所有人身體還在發抖。
那股從腳底板傳來的震顫還殘留在他的腿骨裡，像是大地被炸開的那一瞬間把他的骨架也當成了共振的琴絃，到現在還在嗡嗡地顫。
這些他打了大半輩子仗，見過投石車把城牆砸出窟窿，見過燒紅的鐵球砸進人群裡砸出一條血肉模糊的衚衕，見過北恆鐵騎衝鋒時馬蹄踏碎凍土、碎冰和碎骨一起飛濺的場面，但那些都是有跡可循的力量。
你能看到石頭飛過來的弧線，能看到鐵球從投石機上彈出去的方向，能看到騎兵從哪邊衝過來、大概多久會撞上你的防線。
你可以舉盾，可以躲，可以用血肉之軀去扛。
但剛才那個東西不是這樣的。
它沒有弧線，沒有方向，沒有任何你能用眼睛捕捉到的軌跡。
它就是一個寒瓜大小的罐子，點一根棉線，然後大地就猛地一下裂開了。
石頭被炸成了碎渣，竹子被氣浪攔腰沖斷，空氣本身變成了一隻看不見的拳頭，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狠狠砸在你胸口上，把你的心臟砸得在肋骨後面猛地縮緊了一下。
那種力量不從外來，它從地底來，從空氣裡來，從所有你以為是實心的、穩固的、可以依靠的東西內部來。
而是它能夠把天都給炸碎了。
顧長安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和泥土，又伸手掏了掏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。”
“怎麼樣效果可以吧，區區南越猴子而已，也敢在我面前蹦噠。“
趙大從地上爬起來，兩條腿還在打顫。
他看了一眼竹林邊上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，又看了一眼顧長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：“效果？東家你這是仙家手段啊，這山差點都給掀翻了，還怕那區區的南越猴子？”
您要是再多放兩個罐子，咱們這些人是不是得跟那塊石頭一樣，炸得連渣都找不著了？”
李闖從趙大身後爬起來。
他的表情比趙大好不到哪去，但他關注的點跟趙大完全不一樣。
這個被顧長安一手提拔起來、向來以穩重著稱的年輕將領，此刻正張著嘴，目光呆滯地盯著竹林邊上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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