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旭已經在醫療室守了整整一夜了。他坐在輪椅上，視線自始至終都盯在兩張病床之上。
劉嬸進來送了兩次水，每一回輕手輕腳的，生怕打擾到他。
最先醒來的，是李爺爺。
老人的眼皮輕輕動了動，守在在床邊的李旭就立刻發現了。他伸手輕輕握住老人的手。
那一隻手枯瘦乾癟，鬆弛的皮膚如同揉皺又攤開的舊紙。
“爺爺。”他低聲喚道。
李爺爺喉嚨裡溢位一聲極微弱的呻吟。隔一會，眼皮再度顫動，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渾濁矇矓，像是被煙火燻過，視線沒有任何焦點。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，愣了許久，才緩慢轉動脖頸，看見了身前的李旭。
“阿旭？”
李爺爺的聲音乾澀沙啞。
李旭眼眶猛地一熱，重重地點頭：“是我，爺爺。”
李爺爺顫巍巍抬起另外一隻手，想要摸一摸他的臉，手臂抬到半空，卻無力垂落。
李旭連忙抓住那隻枯瘦的手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。
隔壁病床的李奶奶，也緩緩醒轉過來。
她第一眼看見的是彎腰替她擦拭額角的劉嬸。
劉嬸察覺到身下的人動了，連忙俯低身子，聲音溫柔：
“大娘，您醒啦？”
李太太嘴唇哆嗦，半天沒能發出聲音。她轉動腦袋，視線在屋子裡面來回搜尋。
劉嬸瞬間懂了她的心思，抬手指向李旭那邊：
“老爺子在那邊，你兩個孫子都在這裡。”
聽見孫子兩個字，兩行眼淚順著老太太眼角滑落。她張著嘴，費了好大力氣，才擠出微弱的：
“阿旭，小猜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李猜跑了進來。
他簡單衝了個澡就往醫療室跑來了。
“爺爺，奶奶。”他低聲呼喚。
走到兩張病床中間，慢慢蹲下身，兩隻手同時伸出去，一左一右握住兩位老人的手。
爺爺的手掌，只是相較昨日，終於透出一絲的活人的溫度。奶奶的手更加瘦削了，五根手指乾瘦如同枯枝，此刻正一點一點蜷起，輕輕勾住他的指尖。
那力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，李猜卻像被電流狠狠擊中。他低下頭，額頭抵在冰涼的床沿，肩膀控制不住地不停抖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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