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回來前五天，京市，出事了。”
李猜脫口問道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屍潮。”
爺爺重新睜開眼睛，空洞的視線落在屋頂。
“鋪天蓋地，從城北一路橫推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嗬嗬聲。李猜拿起一旁水杯，捏起棉籤蘸上水，輕輕蹭過老人乾裂起皮的嘴唇。
“你爸媽……那天清晨還在家裡。”老太太接過話頭，聲音抖個不停，好似狂風之中飄搖的枯葉。
“你爸說。他們是軍人，這種關頭，不能躲在家裡。你媽臨走之前，把這個塞到我懷裡……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。四個邊角全部磨得起了毛，包裡鼓鼓囊囊。老太太伸手，把布包遞給李猜。
“她說……這裡面裝著希望。”
李猜伸手接過，又問道：“我爸媽後來有沒有回來過？”
李奶奶沉默了下來，緊緊閉起雙眼，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淌，一直流進耳窩。
一旁躺著的李爺爺，視線盯住屋頂，嘴唇不住哆嗦，許久才艱難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。
“沒回來……一直，都沒有回來。”
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李旭，身體開始發抖。
最先抖動的是指尖，接著蔓延到小臂，最後連肩頭都跟著一陣陣顫抖。
他垂著頭，額前的碎髮垂落，遮住了整張臉。旁人都以為他會放聲大哭的時候，可是卻他沒有。
他只是死死抓著李爺爺的手，指節一節一節繃得發白。
“我的爸媽……他們去了哪裡？”李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老太太轉頭望向他，淚水又掉了下來：
“你爸媽跟著蔡將軍留下抵抗屍潮，為倖存者爭取逃生的希望。他們是軍人，到這種時候，不能往後退。”
李旭的脊背一點點佝僂下去。
他低下頭，額頭抵在爺爺的手背上，肩膀劇烈抽動著，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
他沒有嘶吼，沒有嚎啕大哭，只是把臉埋在那隻枯瘦的手掌上，一聲接著一聲地抽氣。
李猜伸出手，輕輕按在李旭顫抖的肩頭。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一個蹲在兩張病床中間，一個坐在輪椅之上，額頭一同貼著老人乾枯的手。整個醫療室安靜得可怕，只剩下吊瓶裡藥水，一滴、一滴，緩慢墜落的輕響。
站在門口的安寧下意識把安安往懷裡摟緊了幾分，眼眶泛紅。顧夜寒喉結微微滾動，卻並沒有開口。
漫長的一段時間過後，李猜緩緩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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