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寫過邊關的烽火,寫過海上的風浪,寫過田莊裡的四季輪轉,寫過市井巷陌裡的煙火氣。
而她本人又跟她話本子裡的女主角一樣,看似柔弱,實則剛烈。
裴裕安靠在椅背上,把那本《女狀元》合上,放在桌面上。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“青木”兩個字上,沉默了很久。
想起她當著他的面,把銀簪狠狠刺進胸口的樣子,裴裕安閉上了眼睛。
……
三日之後。
裴裕安得到訊息,說林小滿已經醒了。
訊息是影雀傳回來的,簡短幾個字:“林夫人醒了,但情況有些不對。”
裴裕安站起身來便朝門外大步走去,邊走邊吩咐福林:“備馬,去崇明觀。”
福林小跑著跟在他身後,手裡還攥著一件披風:“殿下,外面風大,您把披風披上……”
裴裕安接過披風胡亂往肩上一搭,腳步不停,徑直出了宮門。
從皇城到崇明觀,快馬加鞭大半個時辰。
到了崇明觀山腳下,他翻身下馬,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山上走。徐衡之得了訊息,早已在山門前等候,見他來了,連忙迎上前來,躬身一揖:“殿下。”
裴裕安顧不上跟他寒暄,直接開口問:“她怎麼樣了?”
徐衡之直起身來,面上帶著幾分為難和愧疚之色:“殿下,林夫人已經醒了,但是她似乎出了問題。”
裴裕安腳步一頓,眉頭擰了起來:“什麼問題?”
徐衡之微微垂下眼簾,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:“貧道無能。林夫人這次死裡逃生,三魂七魄丟了一魂一魄,現在整個人痴痴呆呆的……”
裴裕安臉色一沉:“什麼?”
他不再聽徐衡之解釋,甩開步子朝後山走去。
徐衡之跟在他身後,腳步匆匆。
後山院落不大,青石鋪地。裴裕安跨進院門,目光在院子裡一掃,便定在了東牆根下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林小滿蹲在地上,兩隻手撐著膝蓋,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,腦袋微微歪著,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地面。她穿了一件月白色中衣,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綰著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,被風一吹微微飄動。
她的面前,是一條細細長長的螞蟻隊伍,正從牆角一路蜿蜒到花壇邊,密密麻麻的,不知道在搬運什麼東西。
兩個女醫師站在廊下,聽到院門響動,轉頭看見裴裕安大步走進來,連忙快步迎上前來,跪下行禮:“參見殿下。”
裴裕安沒有看她們,目光始終落在牆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上,腳步放輕了些,朝她走過去。
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來,俯下身子,湊近了些。
林小滿一動不動,神情專注地盯著地上的螞蟻,嘴角還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意。
那些螞蟻排著隊從她面前的磚縫裡鑽出來,扛著白色的碎屑,往另一個方向爬去。她看得津津有味,連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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