佑兒和挽挽到了啟蒙年紀該讀書認字。
李長柏翻遍了古詩,最後給兩個孩子取了正式的名字。
他翻書那幾日,林小滿夜裡醒來總看見他靠在床頭,手裡捏著一卷《詩經》或者《楚辭》,就著床頭那盞油燈的微光,翻來覆去地看。
有時候他放下書卷,閉著眼默唸幾句,又搖搖頭。林小滿迷迷糊糊地問他在唸叨什麼,他就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說“沒事,你睡你的”,然後繼續翻他的書。
最終確定。
佑兒叫李硯昭,挽挽叫李舒窈。
“硯昭”兩個字,是李長柏從《詩經·大雅》裡化出來的。他說“硯”是文房之寶,讀書人離不開筆墨紙硯;“昭”是光明昭著的意思,希望這孩子將來做人光明磊落,讀書也能讀出個明白通透來。
挽挽的名字“舒窈”,出自《詩經·關雎》裡的“窈窕淑女”一句,他又添了個“舒”字,盼著女兒長大之後性情舒展大方,從容自在,不似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拘謹侷促。
林小滿把這兩個名字放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,越念越喜歡,蹲下身來摟著兩個小崽,笑著說:“聽見沒有?爹爹給你們取大名了。佑兒以後叫李硯昭,挽挽叫李舒窈。”
張桂花和李有田聽了很滿意,張桂花唸叨:“硯昭,舒窈,這名字聽著就敞亮,跟咱們鄉下那些狗剩、鐵蛋比起來,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”
李有田點了點頭,悶聲道:“二郎唸了那麼多書,取出來的名字自然好。”
李硯昭被送到滬州城裡的私塾讀書。
滬州城裡的私塾有好幾處,李長柏挑了城東青雲巷裡一家老秀才開的館。那老秀才姓周,六十來歲,花白的鬍子,戴著一副銅框的圓眼鏡,一輩子沒中過舉,卻教出了幾十個進士學生,可謂桃李滿天下。
周秀才收學生極嚴,束脩收得不算貴,可規矩立得比誰都多,遲到要罰抄《論語》,功課不做要罰站,背不出書來要拿戒尺打手心。
李長柏去看了兩回,覺得周秀才雖然嚴厲,可教得確實紮實,便替李硯昭報了名。
開館那天早上,林小滿起了個大早,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院門。
巷子口停著兩輛馬車,一輛送李硯昭去私塾,一輛送李舒窈去女學。
她先把李硯昭扶上車,替他放好書袋,又叮囑了幾句“聽先生的話”“好好唸書”之類的話。
李硯昭坐在車裡,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腦袋,朝她揮了揮手,忽然豪氣萬千地挺了挺小胸脯,聲音響亮:“娘,等我將來長大了給你考個狀元回來!”
林小滿愣了一下,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:“好,我就等著咱家佑兒讓我當上狀元娘!”
李硯昭樂滋滋地放下車簾,坐回車裡,兩條小腿在車板上晃來晃去。
僕人在前面吆喝了一聲,揚了揚鞭子,車輪沿著巷子裡的石板路緩緩駛動,朝城東方向去了。
林小滿站在巷口,目送那輛馬車越走越遠,拐過街角不見了,才低下頭來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她方才一直在笑,可不知什麼時候眼眶已經溼了。
兩個孩子從巴掌大的小糰子長到現在揹著書袋上學堂,好像就是一轉眼的功夫。
她忍不住想,再過幾年,佑兒就該長到跟她肩膀一般高了,再過幾年,挽挽也該議親了……
李舒窈在身後拽了拽她的袖子,仰著小臉問:“阿孃,哥哥有狀元考,那我呢?”
林小滿低下頭看著女兒,伸手把她額前那縷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,笑著道:“你哥哥考狀元,你就學一身本事,將來想做什麼做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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