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磚灰瓦的高牆圍著,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著,只留旁邊一道角門供人出入。
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婆子,見林小滿的馬車停下來,上前問明瞭身份,連忙恭敬地引著她往裡走。
她還是生平第一次來到女學。
跨過角門,裡面的天地豁然開朗。
迎面是一座小巧的花園,假山疊石,曲徑迴廊,牆角的玉蘭樹開得正盛,滿樹白花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再往裡走,是一座寬敞的四合院落,正房和廂房都開著大大的窗戶,裡面傳來叮咚的琴聲和女孩子低低的讀書聲。
女學裡的院長王珩得了訊息,親自迎了出來。
王珩四十來歲,面容端方,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褂子。
她在滬州城頗有名望,早年間守寡後靠著孃家陪嫁辦起了這所女學,專門教導閨閣千金讀書識字、琴棋書畫。滬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,十有八九都送女兒來這裡念過書。
她見到林小滿,先是客氣地行了一禮,等林小滿報出身份,得知她是總督夫人,態度頓時恭敬起來。
“夫人放心,貴千金在我們這裡,我們一定會把她教好。我們女學琴棋書畫、詩書禮儀樣樣都教,還有女紅刺繡、焚香點茶,都是請了滬州城裡最好的女先生來授課。”
林小滿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站在自己身邊的李舒窈身上,見女兒正眨巴著眼睛四處張望:“王院長,這孩子被我慣壞了,她要是不聽話,該罰的罰,不用客氣。該打手心打手心,該罰站罰站,我絕不護短。”
李舒窈聽到這話,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林小滿,噘起嘴來,小手偷偷拽了拽林小滿的袖子,滿臉寫著“阿孃你怎麼這樣”。
林小滿低頭看了她一眼,忍著笑,沒搭理她那副委屈模樣。
女學環境清幽。
王珩親自帶著林小滿在院裡轉了一圈。
林小滿看到那些小姑娘一個個端坐在窗下,有的在撫琴,十指纖纖,琴聲淙淙;有的在作畫,面前攤著宣紙,筆下的墨色濃淡相宜;還有的在繡花,繃子上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,針腳細密得看不出痕跡。
那些小姑娘年紀從七八歲到十三四歲不等,個個穿戴整潔,舉止文雅,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手裡的活計,連交頭接耳的都少。
她心裡羨慕不已,她小時候沒這個條件學這些東西。
但她女兒可以。
走的時候,林小滿蹲下身來,替李舒窈理了理衣領,又把她的書袋帶子緊了緊,囑咐道:“挽挽,你好好在這裡學習,不要調皮。”
李舒窈乖乖點頭,可點完頭又伸手拽了拽林小滿的袖子,小聲問:“阿孃,你什麼時候來接我?”
林小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:“下了學阿孃就來接你。你跟哥哥一樣,早上來,下午回,中午在學堂裡吃飯。阿孃給你帶了吃食,餓了就吃。”
李舒窈又點了點頭,這才鬆開手,跟著王珩身邊的一個女先生往院子裡走。
她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,見林小滿還站在原地看著她,便朝她揮了揮小手,然後轉過身去,小跑著追上了女先生的步子。
兩個孩子就這樣開始了學習啟蒙。
林小滿坐車回家的路上,馬車從城東繞到城西,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。
她靠在車壁上,想著李硯昭拍胸脯說要考狀元的模樣,嘴角還掛著笑,可心裡又有些空落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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