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滿乘坐馬車回來的路上，馬車穿過城西一條熱鬧的街巷。
街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，有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小玩意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她原本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，忽然被一陣花香勾得睜開了眼。
那香氣甜絲絲的，不濃不烈，順著車窗縫鑽進來，讓人精神一振。她掀開車簾一角朝外看去，只見街角拐彎處擺著一個花攤，攤子上碼著幾十盆花草，綠油油的葉子中間綴著各色花朵，紅的粉的黃的紫的。
林小滿叫停了馬車，提著裙襬下了車，走到花攤跟前。
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皮膚曬得黝黑，手上沾著泥，一看就是個常年跟花草打交道的。見她過來，連忙起身招呼：“夫人，看看花？這都是今早剛從花圃裡運來的，新鮮著呢。”
林小滿蹲下身來，目光在一排排花盆上掃過。
“這幾盆是什麼？”她指了指角落裡幾盆她沒見過的植物。
那幾盆花長得不高，開著一簇簇紫色的小花，花形細碎，像是拿紫色絲線攢成的小絨球，挨挨擠擠地聚在枝頭，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絨絨的光。
攤主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撓了撓頭：“這個啊……這個是從外番運過來的，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也不太清楚。不過好看是真好看，而且好養活，不用怎麼管。”
林小滿伸手輕輕碰了碰那一簇紫花，花瓣軟軟的，帶著一點細絨，觸感很舒服。
“這個我要了。”她站起身來，又朝攤子上掃了一圈，挑了幾盆葉子油綠、看著精神的花，一併讓攤主搬上了馬車。
回到總督府後院，林小滿讓下人把幾盆花都搬到花園裡。她從雜物間找出一把小鏟子，蹲在花池旁邊，準備把那幾株花從粗陶盆裡移栽到地裡。
她先搬了第一盆出來，把盆沿斜扣在地上，用鏟子柄輕輕敲了敲盆壁，讓土坨鬆脫。然後她伸手攥住植株的根部，慢慢往外拔。土坨連根帶泥地從盆裡脫出來，沉甸甸的。
林小滿把土坨擱在地上，忽然發現根系下方掛著好幾個圓滾滾的東西。
那東西黃澄澄的，皮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泥土，個頭有大有小，大的有拳頭大，小的只有拇指肚。她撥開泥土仔細看了看，一共有七八個，大大小小擠在一起，像是根系底下結出的一窩“果子”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？”林小滿把鏟子擱在地上，拿起一個“果子”湊到眼前看。
那“果子”拿在手裡硬邦邦的，皮上帶著幾個淺淺的凹坑，摸起來有些粗糙。她用指甲掐了掐，皮很薄，裡面是硬實的芯。
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實在認不出來這是什麼。
說它是果子吧，長在地底下；說它是根莖吧，又圓滾滾的像顆蛋。
她想了想，決定先不急著種花，從那一窩“果子”裡取了幾個下來，想著去問問李長柏。
剩下的幾個個頭小些的，她連同那株花一起埋進了花池的土裡，又把其他幾盆也依次種好，澆了水，才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。
她剛直起身來，就聽見前院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林小滿轉頭看去，只見李長柏大步從角門走進後院，臉色鐵青，下頜繃得緊緊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林小滿連忙快步迎上去，手裡還攥著那幾個沾著泥的“果子”：“二哥，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？”
李長柏走到她面前，胸腔起伏了一下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聲音壓著怒意和沉痛：“昨天晚上，城外臨海的幾個漁村遭到了倭寇襲擊。守軍得了訊息趕過去的時候，已經晚了，好些漁民被殘忍殺害，家中的財物被洗劫一空，還有幾戶人家的房子被燒了。”
林小滿吃了一驚：“啊？竟然有這事？”
李長柏點了點頭，拳頭攥得指節泛白：“是。最近這一個月，倭寇襲擊沿海漁村越來越頻繁。”
“聽說是因為倭奴國內換了一個新的國王，這個國王野心很大，不願意向大羿稱臣納貢。皇上就斷了和倭奴國的交易，倭奴國內的國王便安排軍隊成規模地在海上做海盜，掠奪海上商船，甚至來到大羿近海滋事。這些倭寇熟悉海路，來去如風，每次都是突然襲擊，我們的守軍根本防不勝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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