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柏沒有多聊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便往身上一披,大步流星地朝院門走去。他一邊走一邊朝前院喊了一聲:“家寶!備馬!”
林家寶從前院廂房裡躥出來,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嚥下去的餅,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:“來了來了!”
他一邊繫著腰間的短刀,一邊小跑著追上去,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總督府的大門。
林小滿跟到堂屋門口,看著李長柏翻身上馬,韁繩一抖,那匹棗紅馬便撒開四蹄朝城東軍營的方向奔去。
林家寶騎著一匹青驄馬緊隨其後,兩匹馬的蹄聲在巷子裡的青石板上敲出一陣急促的脆響,很快便消失在街角。
她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桌邊,低頭看著那幾個從花盆裡扒出來的“果子”。
那幾顆黃澄澄的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。
林小滿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,沉甸甸的,比看上去的分量要重。她又湊近聞了聞,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氣,別的什麼味都沒有。
“這到底是什麼東西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,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,只能又放回桌上。
算了,等他回來再說吧。
她轉身去灶房倒了碗水喝,又想起院子裡那幾盆花還沒澆透,便拎著木桶出去,一盆一盆地補了水,才回屋歇下。
……
李長柏帶著林家寶一路疾馳到滬州城東大營。
軍營設在城東門外三里處的一片高地上,背靠山坡,前臨官道,營門兩側立著兩排木柵欄。守門的兵士遠遠看見總督大人的馬到了,連忙推開營門,筆直地站在兩側行禮。
李長柏翻身下馬,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馬伕,大步朝中軍帳走去。林家寶跟在他身後,一邊走一邊把嘴裡最後那口餅嚥下去,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。
滬州參將周虎得了訊息,已經從中軍帳裡迎了出來。
周虎四十來歲,身量不高,肩寬腰圓,一張黑紅的臉膛上滿是風霜,一看就是常年在海邊風吹日曬熬出來的。他祖上三代都是軍戶出身,他自己也在海上摸爬滾打了二十來年,對沿海的情況比誰都熟。
“大人!”周虎抱拳行了一禮,“您來得正好,屬下正想去找您。昨日被倭寇襲擊的那幾個漁村,屬下已經派人去安撫了,可那些漁民人心惶惶,好些人嚇得都不敢出海了。”
李長柏點了點頭,一邊往帳裡走一邊問:“死了多少人?”
周虎跟在他身側,聲音沉了下來:“死了三十一個。被燒了二十四間屋子,搶走的糧食和漁具不計其數。最要命的是,那些倭寇走的時候還把漁船鑿沉了三條,那些漁民沒了船,連海都出不了。”
李長柏在帳中案後坐下來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來看著周虎:“周參將,你在海上待了多少年?”
周虎愣了一下,答道:“屬下十六歲上船,如今四十二歲,算來二十六年了。”
“那你覺得,倭寇為什麼這麼猖狂?”
周虎咬了咬牙,語氣裡壓著怒氣:“還不是因為咱們的海師太弱了!咱們滬州的水師,攏共就十幾條船,還都是些老掉牙的舊船,船上的火炮還是前朝留下來的老古董,放一炮得歇半天。”
李長柏聽著,沉默不語。
他知道周虎說的是實話。
大羿朝的海師,從開國至今就沒有真正重視過。朝廷每年撥給水師的銀子,層層盤剝下來,落到實處的連三成都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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