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在山澗裡迴響，蘇寧頓時愣在原地，散落的髮絲垂在眼前，雙腿被釘死在原地，似乎怎麼也走不動路。
突然，溫熱的身軀撞在她脊背上，很輕，卻又重的像一塊巨石，死死壓在心頭。
“阿姐，別丟下我，求你。”花容從身後圈著她的腰，聲音嗚咽，像是一隻害怕被扔掉的可憐小狗。
他嗚嗚地低鳴，指尖蜷縮，沾滿淚的臉頰打溼蘇寧的後背，滾燙的淚泅溼衣裳，貼在皮肉上，蘇寧緘默不語，反握住他的雙手。
山風依舊，兩人像是並肩的山松，地裡的根系不知何時起，早就盤根錯節地糾纏在一起。
“小花……”
蘇寧的話語懸在喉裡，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，她一點點掰開腰間禁錮的手指，轉身看向淚流滿面的花容，她撥開額角的碎髮，指尖下的肌膚瑩白，好似裹著一層寒光。
花容眼眶通紅，單薄的肩膀時不時抖動，鬢角的髮絲隨著呼吸一點點浮動，楚楚可憐。他長睫濡溼，顫著手握著她的手腕，忽而驚慌地咬住她的衣袖，無措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看著他這般模樣，蘇寧心有不捨，眼角蔓延的薄紅化作緋色，眼眶裡盛著盈盈淚珠。
“你跟著我，會吃苦的。”
這不是太平盛世，每個人都能吃飽飯，穿暖的時代，養活一個人的代價太大了。
花容唇瓣微動，鬆開她的衣角，手卻越收越緊，他執拗道：“只要可以跟著阿姐，我什麼都願意做。”
他眸子微閃，忽而想到了自己的價值，他抬起手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我很值錢的，阿姐可以把我的手拿去賣掉，肯定會有人願意買的。”
“手不夠的話，還有腳，眼珠子、腸子，什麼都可以的。”
只要是阿姐想要，什麼都可以給她，他不想離開。
有些人，只能見最後一面，一想到和阿姐也是這樣，他就接受不了這個事實，做人太累了。
“別哭了小花，我們一起走。”蘇寧神色複雜，小心用衣袖擦拭著他的眼角，可眼淚根本就擦不完，她愣怔了下，將人擁入懷中安慰。
“對不起，是我考慮不周。”
“我們一起走，我不會再把你扔下了，也不會把你送到別人家收養，你跟我一起回蘇州，好不好？”
現實是現實，可感情是最不講道理的，能送出去一次，第二次就算是把手砍了也做不到了。
聽著少女強有力的心跳，花容呼吸漸漸平復，委屈道：“阿姐，我眼睛疼，有蜜蜂在蜇我。”
以前也哭過，控制不住自己眼睛的時候，可他現在能控制了，依舊止不住。
這次眼睛格外的疼，彷彿流的不是淚，而是血。
蘇寧一頓，輕輕拍著他的脊背，一下又一下，“是你哭的太累了，該讓眼睛歇一歇了。”
她緩緩捧著花容的下頜，輕輕吹著雙眼，溫熱輕柔的呼吸落在眉眼。
“不哭了好不好，阿姐也會傷心的。”
花容吸了吸鼻子，眼淚也漸漸收住，只留下發腫發疼的眼眶，他輕輕眨眼，問：“阿姐，你真的不趕我走了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