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瞥了一眼雙腿，笑道：“我跟娘不一樣，我不會心軟，砍棉孃的腿按在自己斷腿上的時候，我只有欣喜，原來重新擁有雙腿，重獲新生是這樣的感覺……”
她死死攥住許秋秋小巧的下頜，指腹泛白，許秋秋的眼中也帶著恍然，好似天塌了一般，神情崩潰，她不是許家人，還害死了娘。
看著蒼白的小臉，許秋然抿唇，心頭髮酸，她不喜歡這個妹妹，可她總是會跑到瘸腿的她面前，蹲下身真誠的說。
“姐姐，我可以揹著你一輩子。”
“你想去哪，我就揹著你走到哪。”
當時她心情煩躁，恨不得掐死她，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，“要是我兩隻腿都斷了怎麼辦？”
天光微熹，有些冷，可年幼的妹妹身著單薄，認真蹲在地上道：
“那我就分一條腿給姐姐。”
“我們可以一起跳著走，要是有人說你，我就打他們。”
清風吹過面門，天光再一次落在臉上，許秋然相信她的話，可還是忍不住想要恨她，恨她害死了她的娘，爹也是恨的，可看到她拼命救下來的孩子，還是粗糙的照料著。
爹的愛大部分都在她身上。
其實……
有時候許秋然覺得許秋秋有些可憐，什麼也不知道就揹負別人的恨意，可明明錯的是她啊！
她那會在夜晚給她補衣裳，生辰臥雞蛋，晚上講故事的娘一瞬間就沒了。
許秋然嚥下落入唇縫裡的淚水，她希望娘死前是怨恨的，那麼她就可以掐死許秋秋，可娘沒有，眼中依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情。
該恨誰啊？
她只能跟其他人一樣，恨這長相妖異的妹妹。
其實她將她丟到過山裡，想讓她被狼吃掉，可等到天黑之後，鬼使神差又走了回去，將人帶回去。
小姑娘小心牽著她的手，瑟瑟發抖，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“真討厭你啊。”許秋然長呼一口氣，霧氣在眼眸裡散開，她神色複雜的看向許秋秋，手已經落在了脖子上，小姑娘依舊看著她，一張臉青紫，雙手捏著衣角，沒有掙扎。
許秋秋閉上眼，臉頰上卻陡然落下一滴水，溫熱的，像是年幼時酷暑時分，姐姐坐在李子樹上摘的李子砸在臉上。
雪白的眼睫顫抖著，她睜眼開，看到了一雙淚眼朦朧的雙眼，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她的眼眶裡，粉色的眼眸水潤潤，像是兔子眼睛。
許秋秋眼瞳顫動，突然，許秋然的腦袋靠在她身上，有些重。
兩人依偎著，一如昔日兩人坐在鞦韆上的許諾，兩腳一蹬，她們便高高飛起，髮絲紛亂揚起，好似一雙自由的羽翼。
當時她看向小麻雀，說：“要是能變成小鳥就好了，我們就可以飛的更遠。”
“到時候做一個鳥窩，天天去叼果子給姐姐吃。”
“可是我想吃肉。”許秋然撇嘴道。
她眼角帶著笑意，“那就叼好多蟲子給姐姐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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