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姑娘笑起來溫婉可人，眸底卻帶著淡淡的悲傷，宛若雨後的海棠花，長壽山有很多丫鬟，她卻只喜歡和春兒一個人說話。
她是長壽山的兒媳，也是該死之人。
可漸漸的，祭百草發現她不一樣，她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，一心念著醫書，好幾本都是他曾經最喜歡的，嚷著要爹孃再買的。
她對醫術很執著，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乾乾淨淨的，卻早就沾滿了髒汙和血，永遠都洗不乾淨。
上官明熙就像是曾經的自己。
他的理想已經丟了，祭百草死了，活下來的只是一具行屍走肉，一具為了復仇，將整個長壽山都吞沒的惡鬼。
青年笑容慘淡，低聲道：“曾經的我，連殺一隻雞都不敢，沒有救下人，還會縮在被窩裡哭好幾天。”
“現在，我殺的人已經數不清了。”
他早就回不了頭了，怨恨著山主夫人，怨恨她的女兒，怨恨她的夫君，甚至怨恨長壽山所有的一切。
有些人沒錯，可祭家更沒有錯，火海漫天，救人無數的祭家人到頭來救不了自己。
漫漫長夜，狼煙滾滾，屍體被燒焦，像是被人當做垃圾一般鏟走，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腳，誰的手，誰的腦袋。
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，只是一個為了復仇的工具。
血腥氣瀰漫，祭百草止不住地咳嗽著，像是要將肺全部碾做碎肉，一股腦地都咳出來。
他慘笑著，露出森冷血淋淋的骨骸。
“上官明熙，你……你害死我了。”
殺百人救千人，終歸是賺的。
他一直在虧。
祭百草望著湛藍的天空，雲朵宛若薄紗一般在天空飄動，光亮一點點被蠶食，只剩下無盡的黑暗。
“好冷……娘……”
“我好冷。”
當天下午，長壽山賬房先生蔡柏消失的訊息不脛而走。
有人說他卷著長壽山的錢逃走逍遙快活了，也有人說他不小心摔進河裡淹死了，屍體被沖走，什麼也沒有。
翌日，有僕人想要去後山釣魚開葷，發現了一具可怖的骸骨，骨頭上都是蟲蛀的洞，頭髮已經被風颳走，不知去向，只掛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裳和海棠花香包。
頭顱歪著，似乎看著什麼方向。
有人根據他身上遺留的東西，判斷出了是誰。
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，只看到了死相悽慘，沒個全屍。
院子裡，剛和幾個捕快說完祭百草可能是蔡柏的蘇寧聽到訊息的時候，也愣怔了許久。
汪武帶著幾人離開，將屍骨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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