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裡,秦婉的肩膀又抖了一下,把臉往老爺子膝蓋裡埋得更深了些,聲音悶悶的,帶著鼻音:“爺爺,二叔說的也沒錯……我就是、就是覺得自己好沒用,連話都說不好,才讓人家覺得我好欺負……”
這話說得,既給了秦淮之臺階,又把自己擺到了更可憐的位置上。
果然,老太太的臉色又軟了幾分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,嘆了口氣:“這孩子,都這個時候了,還想著別人的感受。”
秦觀海和林婉秋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林婉秋先坐不住了。
她放下翹著的腿,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裡帶著壓抑的心疼和不平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讓全場都聽清:
“淮之,我不怪你說話直。可你看看,我們家婉婉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?眼淚還沒幹呢,你這個做二叔的,不心疼也就罷了,還在這裡說風涼話?”
她抬手絹按了按眼角,像是也被氣出了淚:“孩子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,什麼性子我們清楚。她就是嘴笨,心軟,不會說好聽的話。可這也不是別人騎到她頭上的理由啊。”
秦觀海緊跟著接話,聲音不急不徐,面上是一副痛心的長輩模樣:“淮之,你一向不摻和家裡的事,今天怎麼一開口就偏幫外人?婉婉是你的親侄女,她受了委屈,你不說替她說兩句話,反倒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沒把話說完。
但那聲嘆息裡的意思,已經夠所有人都聽懂了——你這個做二叔的,立場有問題。
大廳裡的天平,又開始朝秦婉那邊傾斜。
傭人們低著頭,眼神卻悄悄往老爺子臉上瞟。老太太已經把茶盞放下了,一隻手搭在秦婉的肩膀上,輕輕拍著,嘴裡唸叨著“不哭不哭”。
秦伯庸沒有說話,但他的沉默本身,就是一種態度。
眼看這場戲就要被秦婉一家三口徹底演成鐵案——
“呵。”
一道低低的笑聲,從大廳門口傳來。
不算響,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。
所有人回頭。
秦聞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大廳門口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,身姿挺拔,鬢角雖有了幾縷銀絲,但精神矍鑠。此時的他氣場全開,多年在商場上打磨出的鋒銳瞬間主導了客廳。
他沒有急著往裡走,只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大廳裡的局面——秦婉還埋在老爺子膝蓋上,林婉秋正用帕子擦眼角,秦觀海一臉痛心。
而他的三個孩子,站在大廳中央。
秦聞衍的嘴角微微勾起,笑容還在,但眼底已經沒有了一絲溫度。
他不緊不慢地走進大廳,皮鞋踩在地毯上,聲響不大,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“我要是沒記錯的話,”他開口了,聲音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上位者才有的從容,“秦婉從小就被知寒和見月欺負,對吧?”
他看向秦觀海,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:“三弟,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吧?”
秦觀海的笑容僵了一瞬,點了點頭:“……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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