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年很快就結束了，79年的新學期一開學，校園裡的風氣就跟從前不太一樣了。
自從去年年底上面開了會，改革開放定了性以後，報紙上天天都在說引進外資、搞活經濟，學校裡面也是深受影響。
特別是和美利堅建交後之後，打聽出國、打聽外企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，尤其是外語系和外貿系，課間聊的都是哪個國家怎麼樣、有沒有門路出去看看。
那些家裡有背景、訊息靈通的同學，更是早早就在私下裡議論，誰家的親戚從國外寄了東西回來，誰又打聽到了什麼內部訊息，甚至還有公派留學的事。
大家都很清楚，這扇門一開，時代已經變了，往後機會也多了，能不能抓住就看各人的本事。
外面的企業也盯上了國內的巨大市場，一批批考察團陸陸續續進來。
林穗寧學校接到了上面的通知，要挑一批政治過硬、學習成績好、英語也拿得出手的學生，去參與接待，說是“觀摩學習、輔助接待”。名額少得可憐，外貿系和外語系加起來也就幾個。
訊息一傳出來，凡是有心氣的學生都動了念頭。沒辦法，這種機會太難得了，能跟外賓接觸上，見識世面不說，往後分配、留校、進外事單位，都是實打實的加分項。那幾天，圖書館裡背單詞的人明顯多了，口語課上也一個個搶著發言，人人都想在那張名單上佔一席之地。
林穗寧學習成績一向很好，從沒跌落過前三，加上也算託了上輩子的福，她的口語別說在外貿系，在外語系也是一等一的，就連不少老師也比不上她發音標準。至於政審，那就更不用說了。其中一個名額很自然就落到了她的身上。
名單很快就公佈了，林穗寧和隔壁班的一個男生拿到了名額。訊息在系裡傳開了，有人歡喜有人不服。
不服氣的主要是是幾個男同學，平時成績也不錯，但英語口語差了一截。沒被選上，還是被一個女生壓了一頭，心裡都就憋著股勁。
幾個人湊在走廊拐角嘀咕了半天，越說越覺得不甘心。
一個矮個子男生先開了口：“憑什麼選她啊？就因為她英語好？”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接話：“英語好怎麼了，接待外賓又不是光看英語，還得看綜合素質吧。”
另一個十萬分的不忿：“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兒，讓一個女同學壓了一頭，說出去像什麼話？往後還怎麼抬頭？”
幾人商量了一陣，覺得這事光找輔導員沒用，得找系裡說話管用的人。
領頭的男生說：“咱們去找王副主任吧，他平時就講究這些，好說話。”幾個人點頭，一起去了系辦公室。
王副主任是個五十來歲，管行政，思想有些守舊，平時開會就愛講“男女有別”“作風問題”，幾個男生摸準了他的脾氣，決定挑他去說。
系辦公室裡，王副主任正喝茶看報紙。幾個男生進了門，直奔他而去：“王主任，我們想反映一下接待外賓名單的事。這次任務特殊，我們覺得名單上有點不太妥當的地方。”
王副主任放下手裡的茶杯：“哪裡不妥當？”
領頭的男生趕緊說：“主任您想，外賓大多是男同志，讓女同學去接待，拋頭露面的，傳出去也不好聽。咱們學校是正經單位，萬一讓人說閒話，對學校的名聲也不好。”
矮個子男生趕緊接上：“再說了，林穗寧同學長得太扎眼，外賓來了，旁邊站個漂亮女同志，人家還談不談正事了？萬一鬧出什麼誤會，影響接待效果，這個責任誰擔得起？”
“沒錯。主任，我們不是反對女同學進步，主要這次任務特殊。我們幾個英語雖然比不上她，可接待工作還是能勝任的，您看是不是考慮調整一下名單？”
王副主任聽完，沉吟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你們說的也有道理。換成男同學的話，確實更穩妥些。”
這話一出來，幾個男生大喜，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卻不樂意了。
她扭過頭嚴肅說：“王主任，這話我不同意。咱們選人的標準是政治背景、學習成績和外語能力，根本沒有性別要求，林穗寧同學哪一樣不達標？他的英語口語在系裡數一數二，政治表現也沒得挑，憑什麼換人？照你們這麼說，女同學再優秀也不上男同學？國家培養人才不分性別，男女平等，這是寫在法律裡的。”
她說著看了那幾個男生一眼，語氣更衝了幾分，“還有你們幾個，什麼‘拋頭露面’‘讓人分心’，這種話虧你們說得出口。外賓是來談合作的，不是來看人的。你們自己沒選上，不想著怎麼讓自己變得更優秀，爭取下一次的名額。倒想著怎麼把別人拉下來，這是學生該有的樣子嗎？”
幾個男生被她這麼一說，臉上掛不住了，趕緊辯解：“李老師，我們也是提建議，不是看不起女同學。外賓接待確實跟平時上課不一樣，女同學去到底不太方便，還是換成男同學更合適。我們幾個雖然口語差了點，但接待工作肯定能做好，保證不給系裡丟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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