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趕緊伸手接住信封,指尖碰到信封裡的鈔票,心裡一陣發燙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鈔票帶著油墨的溫度,透過薄薄的信封,傳到指尖,再傳到心裡,那種喜悅與踏實感,是他長這麼大,從未有過的。
他匆匆簽下自己的名字,攥著信封,快步走出人事部,找了個無人的角落,小心翼翼地把鈔票攤開。
六張百元,一張五十,一張十元,他一張一張地數,數了一遍,又數一遍,確認是六百六十塊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這六百六十塊,是他熬了二十四個夜班,磨破了指尖,一針一線踩出來的。
手指被縫紉機針扎出過血,結痂後又被布料磨破,反覆幾次,才有瞭如今厚厚的繭子。
這是他來廠裡一個多月,所有辛苦的見證,也是他長這麼大,第一筆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錢——不是哥哥們的接濟,不是借來的,是靠自己的力氣,實打實掙來的。
陽光照在鈔票上,泛著淡淡的光澤,陸長風看著手裡的錢,眼睛有點發熱,鼻尖也酸酸的。
他想起剛進廠時的窘迫,想起剛開始熬夜幹活的疲憊,想起指尖磨出的紅泡和厚厚的繭子,想起每餐狼吞虎嚥的米飯。
所有的辛苦,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。
他把錢疊得整整齊齊,塞進貼身的衣兜,又用力按了按,生怕丟了。
這不是一堆簡單的鈔票,這是他的希望,是他擺脫過去困境、好好生活的底氣,是他能挺直腰桿做人的資本。
回到宿舍,老周走了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著說:“小老鄉,領到工資了吧?第一次領工資,是不是特別高興?”
陸長風點點頭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,那笑容乾淨又明亮,帶著少年人的歡喜和踏實:“周哥,領到了,六百六十塊!我從來沒掙過這麼多錢!”
“以後好好幹,手藝練熟了,掙得還會更多。”老周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,目光落在他緊緊攥著衣兜的手上。
語氣裡滿是善意:“先去買些生活用品,你那洗髮水我看都快空了,再買塊香皂、一包洗衣粉,別太省著。”
“掙錢就是用來花的,剩下的錢,要麼存銀行,要麼寄回家,身上別放太多,不安全。”
陸長風點點頭,心裡早就盤算好了——先買齊生活用品,再去郵局寄四百塊錢回家。
剩下的錢,請兩個哥哥和林哥吃頓飯,再留一點應急用。
他攥著衣兜裡的錢,腳步輕快地往廠區門口的小賣部走,第一次給自己買了一瓶可樂。
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,甜絲絲的,那是屬於他的,第一次靠自己掙來的甜。
他知道,這份工作,這份工資,只是一個開始。
往後的日子,還要繼續熬,繼續拼,繼續一針一線地踩出自己的生活。
但他不再迷茫,不再膽怯,因為他手裡有了底氣,心裡有了希望。
打工的日子很苦,很磨人,每天要面對轟鳴的機器,要熬漫長的夜班,要忍受指尖的疼痛。
可只要踏實肯幹,只要不放棄,就一定能一點點變好,就能讓自己,也讓家裡人,過上踏實安穩的日子。
風裡依舊帶著機油和布料的味道,可這一次,他覺得,這味道里,藏著未來的盼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