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，他開始衝刺。
王敏班長也沒站著看，而是主動幫兩個高車整理半成品，拆不合格的產品。
車間的燈管白得發藍，照在布料上反光，刺得眼睛發花。
織帶的氣味，機油的氣味，汗水的氣味，混在一起，鑽進鼻子裡——他已經分不清了。
八點，一千件。
九點，一千一百件。
還有一百件。
他的右腳已經木了，不是疼，是麻。麻比疼好——疼的時候你還知道它在，麻的時候它已經不在了，只剩機器在動。
十點差五分，他踩下最後一件的最後一道線。
針抬起來，線剪斷，他把貨放在成品筐裡。包裝部的黑板上寫著：1200。
他閉上眼睛。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咚，比機器的聲音還大。
王敏先到包裝部看了成品數。
“明天一千五，我已經申請明天晚上加班到12點。
後天早上八點出貨。有問題嗎？”
陸長風睜開眼睛。他的嗓子發乾，幹到幾乎說不出話。他嚥了一口唾沫，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砂紙擦過。
“沒問題。”
王敏轉身走了。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明天把腳的位置調一下。你踩得太重了。”
陸長風愣了一下。他想說“你怎麼知道”，但話沒出口。王敏已經走了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腳。鞋面上有一道深深的摺痕，是踩踏板踩出來的。
他把鞋脫了，襪子溼了一片。腳踝腫了，腫得比昨天厲害，按下去一個坑，半天彈不回來。
他慢慢把鞋穿上，收拾工具。
拆拉筒的時候，手指在發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肌肉用得太狠了，它們自己在抖，不受控制。
下樓。
走到樓梯口，龍翠翠不在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站了大概一分鐘，確認她不在，才慢慢往宿舍走。走到一半，後面傳來腳步聲，不輕不重，他知道是誰。
“陸長風。”
他轉過身。龍翠翠小跑了兩步，手裡拎著可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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