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進一條巷子。巷子口有一個修鞋攤,老頭戴著老花鏡,正在給一隻皮鞋上線,錐子扎進去,線拉出來,一針一針的。
再往裡走,兩邊的樓越來越近,頭頂的天越來越窄,最後只剩下一條縫。
握手樓。
陸長風是第一次來這樣的房子,覺得有點壓抑。頭頂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交叉著,晾曬的衣服滴著水,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。
龍翠翠在一棟樓前停下來。六層的舊樓,外牆的白色瓷磚掉了不少,露出灰色的水泥,像掉了牙的嘴。一樓的鐵門是綠色的,鏽跡從門縫裡往外爬。
她掏出鑰匙開了門。
樓梯很窄,兩個人並排走不開。龍翠翠走在前面,陸長風跟在後面。樓梯間光線一般,不怎麼明亮。
四樓。她敲了門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個女人,看樣子四十來歲,圓臉,短髮,繫著一條藍白格子的圍裙。她的手上沾著水,在圍裙上擦了一下,才伸出來拉龍翠翠。
“來了?快進來,快進來。”
她的目光越過龍翠翠,落在陸長風身上,又落在他手裡的水果上。那目光停頓了零點幾秒——不是看,是打量,然後露出一個短暫的笑臉。
“哎呀,來就來嘛,買什麼東西。”
“阿姨好。打擾你們了。”陸長風說。
“好好好,進來坐。小翠說她帶同事來吃飯,我還以為是個女孩子呢。”
龍翠翠跺了一下腳:“媽!”
“開個玩笑嘛。”她媽笑著把他們讓進屋。
房子不大,兩室一廳。但陸長風一眼就看出來了——這家出租房的底子,比一般打工家庭厚。
客廳裡擺著一張方桌,四把木椅子,不是塑膠凳子,是實木的,雖然款式舊了,但穩穩當當的。桌上鋪了一塊白色蕾絲桌布,上面壓著一塊玻璃板。
電視櫃上有一臺彩電,角落裡有一個書架,書不多,但整整齊齊地碼著——《讀者》合訂本、一本《電工手冊》、一本《家庭醫生》,還有幾本泛黃的《故事會》。
陸長風掃了一眼,心裡有了數。龍翠翠說她父母是下崗工人,看來是真的,而且不是普通工人。
“爸呢?”龍翠翠問。
“在陽臺看書。”
龍翠翠朝陽臺喊了一聲:“爸,在幹嘛?”
陽臺的門推開了,進來一個瘦高的男人。
他穿著夾克,裡面是白襯衫,襯衫的領子翻得整整齊齊,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。頭髮梳大背頭,雖然鬢角有點白,但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,很講究。
他手裡拿著一本《讀者》雜誌,捲成一個筒,慢悠悠地走進來。步子不急,每一步都一樣長短——這是當過幹部的人才會有的步子,不是走,是踱。
他看了陸長風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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