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沒急著坐。他把手裡的水果放在桌上，又從左邊的褲兜裡摸出那包黃鶴樓，抽出兩根，右手遞過去。
“叔叔，抽菸。”
龍翠翠爸看了一眼那包煙。他的目光在煙盒上停了一瞬。他伸手接過去，捏了捏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。
“黃鶴樓。十七塊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自己抽什麼？”
陸長風愣了一下。“我不會抽菸。”
龍翠翠爸笑了一下。像是在說“還知道分場合”。他把煙點著。
“坐。別站著。”
陸長風坐下了。腰挺得筆直，手放在膝蓋上。他的後背沒有靠到椅背，椅背是空的，但他的背是滿的——繃著。
龍翠翠媽從廚房端了兩杯茶出來，放在陸長風和龍翠翠面前。茶杯是白瓷的。
“喝茶。這是老家的綠茶，你叔叔的老戰友寄來的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龍翠翠爸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沒急著說話，先看了看龍翠翠，又看了看陸長風。
“小陸，家裡是哪裡的？”
“湖南衡陽，下面一個縣。”
“衡陽。我知道。京廣線經過那裡。”龍翠翠爸說，“你們那個縣，經濟一般吧？”
“一般。靠種田。”
“種田。”龍翠翠爸重複了這兩個字。沒有貶義，也沒有褒義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但陳述完了，他話鋒一轉：“我們家在黃岡縣城有一套房子，三室一廳，九六年買的。當時花了四萬多。”
陸長風點了點頭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家在村裡，房子雖然是新蓋的樓面房，但只有一層，三房一廳，不值錢。那個差價不是數字，是兩種人生的距離。
而龍爸這麼說，估計也是想告訴他差距或什麼意思，肯定不是無聊的炫耀。
“我和你阿姨都是高中畢業。”龍翠翠爸繼續說。“我七五年高中畢業，那時候的高中生，比現在的大學生都稀罕。後來進了廠，從工人做起，做到車間副主任。管著八十多號人。”
他說“車間副主任”的時候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。不是炫耀，是一種慣性——當了那麼多年幹部，跟人說話的時候，下巴自然會抬起來。
“後來下崗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但現在我們家三個人上班，都有收入，還一家人在一起，已經很幸運了。”
陸長風聽著，手心裡全是汗。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。
說“叔叔您說得對”？太舔了。如果過多解釋，又像在抬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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