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八，新網咖開業那天，上午九點十八分。
林夢雲說，廣東人開業，上午才是好時辰。
九點十八，就是“久要發”，圖個長久。
天還沒亮透，姜文慶就到了。他把每一臺電腦又擦了一遍，滑鼠墊擺得整整齊齊，椅子推回桌下，排成一條直線。
收銀員趙玉芬來得也早。她把收銀臺裡的零錢換成一沓嶄新的紙幣，五塊、十塊、二十塊，按大小碼好。
八點半，樓下傳來一陣鑼鼓聲。
一支舞獅隊到了，六個人，兩隻獅子，一黃一紅。鼓手掄起鼓槌，咚、咚、咚——聲音悶實，像打在心口上。
紅獅子先動，眨著眼，搖頭晃腦；黃獅子跟在後面，尾巴一甩一甩。圍觀的工人越聚越多，有人踮著腳看，有人拍著手笑。
花籃也陸續送到。
門口擺了八個花籃，紅紙上的落款寫著：宏達電腦城、順發桌椅店、華美裝修隊、林老闆，還有幾個林夢雲父親的朋友——開餐館的、做物流的、賣五金配件的。
花籃裡的百合和劍蘭還沾著水珠，風一吹，香氣散開來，和工業區的機油味攪在一起。
陸長風站在門口，穿著一套乾淨的白襯衣，黑西褲，黑皮鞋。頭髮剛剪過，梳著當下流行的劉德華同款髮型。他看著舞獅，嘴角有一點笑意，但不明顯。
林夢雲從屋裡走出來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小的銀耳釘。
“生意興興隆啊陸老闆。”她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生意興隆，林老闆。”陸長風說。
兩人對視一笑，都沒再說話。鼓聲太響，說話費勁。
九點十八分，吉時到。
姜文慶點燃一掛鞭炮，噼裡啪啦炸了半分鐘，紅紙屑濺了一地，空氣裡瀰漫著硫磺的味道。
鼓點一收，鑼聲乍起。舞獅隊的領隊高聲喊道：“點睛！”
陸長風走上前，接過硃砂筆，在兩隻獅子的眼睛上各點了一點紅。
鑼鼓再響，獅子立刻“活”了過來。紅獅子搖頭擺尾，直奔門口上方掛著的“青”——一棵繫著紅繩的生菜，旁邊夾著一個紅包。
黃獅子在下面蹲著，當墊腳石。紅獅子踩著黃獅子的背，騰空一躍，一口將生菜和紅包咬了下來。
咬碎的菜葉飄下來，有人喊了一聲：“落地生財！”
工人們跟著鼓掌，口哨聲、叫好聲混成一片。
獅子把紅包吐到陸長風手裡，又把一副對聯從嘴裡展開——“大展宏圖，生意興隆。”
陸長風接過對聯，遞給姜文慶。姜文慶貼在收銀臺後面的牆上，和那張《網路文化經營許可證》並排。
林夢雲走到他身邊，小聲說：“長風，大家的花籃都送到了。我看好些朋友中午還得趕回去上班，咱們是不是晚上再好好請人家吃頓飯？”
陸長風點了點頭，走到門口，朝那群送花籃的朋友拱手：“各位，今天多謝捧場！中午不方便招待，晚上我請大家好好吃一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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