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沒接話。他轉過身，發現她站得很近，近到能聞見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——不是貴的，就是超市裡常見的海飛絲，飄著一股香。
“你看，”林夢雲指了指窗外，“這工業區，全是人。”
窗外，午後的陽光白花花地落在工業區的路面上。
工人三三兩兩走過，有的拎著塑膠袋，裡面裝著盒飯；有的騎著單車，車筐裡放著水杯和工牌。
遠處的廠房頂上，巨大的排風扇慢悠悠地轉著，把熱氣一團一團地吐出來。
“是，全是人。”陸長風說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林夢雲聽見了。
傍晚六點，人最多的時候。
五十臺機子全滿，還有七八個人在等。姜文慶從倉庫搬出幾把摺疊椅，讓他們坐著等。有人等得不耐煩，走了；有人等了一個小時，終於上了一臺。
晚上六點半，陸長風讓姜文慶看店，自己和林夢雲前去招待客人。
宴席擺在附近新開的“國寶通客家海鮮酒樓”。酒樓才剛開業不久，明檔廚房裡掛著燒鵝和叉燒，油亮亮的。
陸長風包了兩個包間。一間坐滿了送花籃的朋友。另一間留給林夢雲父親請的人——派出所的劉副所長，街道辦的陳副主任，還有幾個在工業區說得上話的本地熟人。
林夢雲的父親林國棟也來了。穿一件深灰色夾克，頭髮梳得整齊。他坐在主位旁邊，不多話，只給陸長風和林夢雲介紹在座的熟人。
陸長風端著酒杯一一敬酒，叫一聲“劉所”，“陳主任”。一圈下來，手心全是汗。
林夢雲倒了圈茶，湊到陸長風耳邊，壓低聲音：“聽講這老闆也是白手起家，今年剛辦下來，跟咱們前後腳。”
陸長風點點頭，看了一眼林國棟。老人家正跟劉副所長碰杯，臉上帶著本地人那種不緊不慢的笑。
燈光下，陸長風的影子、林國棟的影子、劉副所長的影子、那些食客的影子，交疊在一起。分不清誰是老闆，誰是打工的。
但今天，他們都坐在這裡。一桌客家菜，幾瓶五糧液酒，算是自己在這座城市裡立下的第一塊石頭。
林夢雲坐在他旁邊，沒怎麼喝酒，光給大夥倒茶、夾菜。
兩人又到另外一桌客人敬酒，有人開玩笑叫她“老闆娘”，她沒否認，也沒承認，只是笑了笑。
飯吃到九點多，散了。
陸長風回到網咖，門口還有人在等位。
晚上十一點半，最後一撥客人走了。今天不做通宵場。
姜文慶開始拖地，水桶裡的水換了三次。趙玉芬合上賬本，算了最後一筆數。
“今天流水，三千一百四十塊。”她把數字報給林夢雲。
林夢雲接過那張紙條，看了一眼，摺好，放進褲兜裡。
陸長風站在門口，抽著煙。
林夢雲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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