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島廠的幾個工人,前陣子覺得廠里加班少,工資也降了,一時衝動辭了工。
心裡揣著一點僥倖,想著去別的廠找份工資更高、更輕鬆的活計。可他們出去才發現,外面的世界比他們想象的更艱難、更殘酷。
那些看似在招工的工廠,要麼工資低得可憐,連基本的溫飽都難維持;
要麼伙食差到難以下嚥,頓頓清湯寡水;宿舍更是擁擠不堪,牆壁斑駁,牆角堆著雜物,蚊蟲滋生。
晚上能清晰地聽到隔壁的爭吵聲、打鼾聲,還有老鼠在牆角竄動的窸窣聲,讓人難以安睡。
更讓他們難以忍受的,是工廠裡的混亂。沒有像樣的管理制度,鬆散得像一盤散沙。
宿舍裡經常打架鬥毆,老員工欺負新員工,老鄉抱團排擠外人。
那些孤身一人出來打工的,更是被欺負得抬不起頭,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。
有個年輕工人,剛進廠沒幾天,因為不肯給老員工端水打飯,就被幾個人堵在宿舍裡毆打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,連行李都被扔出了門外,孤零零地躺在路邊。
他們試過換廠,可換了好幾家,都是一樣的境況——在金融危機的浪潮裡,能有一份活計就已經不易。
誰也不敢輕易挑剔,更不敢反抗,只能忍氣吞聲,苟且度日。
走投無路之下,他們只能重新找到陸長風。耳朵發紅,眼神躲閃,連說話都不敢抬頭,語氣卑微得幾乎要彎下腰,懇求著,希望能重新回到寶島廠。
哪怕工資少一點,哪怕工作累一點,至少這裡安穩,至少不會被欺負,至少能有一口熱飯吃,有一個安穩的地方住。
陸長風看著他們臉上的窘迫和無奈,想起了那些在路口徘徊的失業工人,想起了自己背井離鄉的艱難。
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答應幫忙問一下,卻也如實說,現在廠裡訂單不多,應該不會招人,希望不大。
他知道,在這場風暴裡,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,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,只為活下去。
這場金融危機,也改變了陸長風身邊人的命運。堂哥陸長華就是其中一個。
陸長華在傢俱廠做了近三年,手藝好,人也踏實。手上的活計利落,刨子劃過木頭時,會揚起細碎的木屑,帶著淡淡的木頭清香。
指尖常年沾著木刺,留下一個個細小的小紅點。
老闆也曾誇過他。他本以為能靠著這份手藝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能給家裡多掙點錢。
可沒想到,金融危機一來,傢俱廠的訂單驟減,倉庫裡堆滿了賣不出去的傢俱,落了一層厚厚的灰。
老闆天天唉聲嘆氣,效益一天比一天差,到最後,連工人的基本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。
陸長華攥著扳手的手越握越緊,指節泛白。他在空蕩蕩的車間裡來回踱步,腳邊的木屑被踢得四處飛濺。
他老家一家人都靠著他的工資生活。一旦失業,整個家就很困難了。
猶豫了很久,掙扎了很久,陸長華終究還是辭了職。
揹著簡單的行李,輾轉到了橫崗鎮大康村的一家塑膠廠,做起了技術員。
塑膠廠的工作比傢俱廠更累,每天要在充斥著刺鼻氣味的車間裡幹十幾個小時。
那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,時間長了,連呼吸都像吞了碎玻璃。剛去的時候,刺鼻的氣味讓他每天都噁心、頭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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