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,平淡,卻踏實。
有時候趕貨不忙,晚上不用加班,兩個人就坐在出租屋門口。城中村的巷子窄,抬頭只能看到一小片天。姜英靠著陸長風的肩膀,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。
她會說一些學校裡學的東西,英語單詞一個一個往外蹦,雖然水平不高,但比陸長風強太多。她念“apple”,陸長風跟著念“阿婆”,她笑他發音不準,他就故意念得更離譜,逗得她笑得直拍他大腿。
“你認真點嘛。”姜英說。
“我很認真了。”陸長風一本正經。
遠處工廠的機器聲悶悶地傳過來,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。巷子裡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,鈴聲叮鈴鈴地響。隔壁阿婆在收衣服,竹竿碰到鐵架,哐噹一聲。
姜英有時候會沉默很久,眼睛看著遠方。陸長風知道她在想家,想老家的父母。他也不說話,只是把肩膀微微往她那邊傾了傾,讓她靠得更穩一些。
日子過得很快,轉眼就到了年底。
春節的氣息越來越濃。工業區裡的工人陸續收拾行李,準備回鄉過年。火車站、汽車站擠滿了人,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成山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回家的急切。
姜英早就買好了回家的臥鋪車票。
那天晚上,她拉著陸長風的手,眼裡滿是期待:“長風,要不你和我回家過年吧?跟我爸媽說說我們的事。等我回來,我們再好好努力,攢點錢。”
陸長風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先回去跟家人說說。如果同意,你回深圳後,我請假跟你一起回去見父母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今年不打算回家。”
姜英點了點頭,沒有勉強。她知道他一個人在外面習慣了,也知道他這麼說,是在等一個明確的答覆。
陸長風給她買了一些深圳的特產——幾包魷魚絲、一罐荔枝幹,又給她塞了五百塊錢。
姜英不肯要:“你自己留著。”
“你和你弟才來,都沒發兩個月工資。你回家總要給家人買點禮物。”陸長風把錢塞進她的行李夾層裡,拍了拍,“拿著。”
姜英看著他的動作,鼻子一酸,沒再推。
臘月二十四,送姜英和姜文慶去坐臥鋪車那天,車站人擠人,嘈雜不堪。有人喊著“讓一讓,讓一讓”,有人在哭,有人扛著蛇皮袋擠來擠去。
陸長風幫姜英提著行李,一路護著她和姜文慶,穿過人群,直到把她們送上車。他把行李塞進座位底下,直起身,看著她。
“路上小心。到家給我打個電話。”
姜英點點頭,眼眶有點紅。
車開動了。她趴在車窗邊,朝著他揮手,大聲喊:“長風,等我回來!”
陸長風也揮著手,看著車漸漸遠去,直到消失在視線裡。
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心裡有不捨,也有盼頭。
他們自己都不知道,今天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