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發跟進的活越做越多。
陸長風的腳步越走越遠。龍華、平湖、橫崗，還有東莞鳳崗。
早上七點出門，晚上八九點回來。有時候更晚。
塵土糊了一身。回來洗掉，第二天又糊上。
他不再是那個只懂一條流水線的班長。
每進一家新廠，都像翻過一頁。頁上有不一樣的東西。
有的廠，車間地面刷綠漆，畫著黃線。工人穿統一工服，胸口印著廠名。流水線上，每個人各管一攤，手腳利索。牆上貼著生產進度表，用紅筆劃掉完成的專案。
有的廠，廠房矮，窗戶小。機器上掛著舊膠帶，皮帶輪吱吱響。布料堆在地上，一摞一摞，踩出灰撲撲的腳印。工人蹲在機器前，歪著頭縫線。
陸長風站在車間門口，先看一遍。然後在筆記本上記幾筆。
他還看到一些廠的伙食。
午飯時間，工人端著搪瓷碗，蹲在牆角吃。碗裡是白菜煮豆腐，菜葉子發黃，油星子看不見幾粒。有人從家裡帶了一瓶辣椒醬，夾一筷子拌進去。
他以前就知道寶島廠的伙食好，以為別的廠也不會差，或者沒那麼差。現在才知道，有的廠沒有把工人當人。
手袋的品類，比他想的要多。
冰袋、箱包、拉桿箱、書包、揹包、公文包、女士時尚包。每一種，做法都不一樣。
在寶島廠做了幾年，他以為自己什麼都會了。出來一看，自己只會冰袋那一套。
真皮手袋最難。
有一家外廠專做真皮。陸長風駐廠三天，天天站在工人旁邊看。
一塊皮料攤在案上，先用筆畫線，再拿裁刀切。刀要快，手要穩。裁歪了，整塊皮就廢了。一張高檔牛皮，幾百塊錢，一刀下去就沒了。
縫線更講究。針腳力度不能輕，輕了不牢；不能重，重了皮面會裂。工人踩著機器，眼睛盯著針頭，手上送料的速度不快不慢。
縫完還要打磨、上油。邊角磨圓了，塗一層邊油，晾乾，再塗一層。
陸長風看了一整天，沒敢上手。
他想了想自己在寶島廠會的那些。調車、走線、看針腳。
換一家做真皮的廠，他連班長都當不上。甚至當普通工人都要從頭學。
外廠為什麼要接寶島廠的訂單？
他跟一家外廠的廠長聊過一次。廠長四十來歲，叼著煙，說：“旺季忙不過來，淡季沒活幹。你們寶島廠的單子不大不小，正好填縫。工人不能散，散了就招不回來了。淡季養人，就得靠外發單。”
陸長風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原來工廠還有這種活法。
他在外廠看到的業務員和跟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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