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職很順利。QA主任想挽留，聽說他自己開了電腦房，也沒多說什麼。陸長風放棄了最後半個月的工資，只交接了手頭的工作。
臨走前，他請車間主任王敏、QA主任和陳長根班長吃了頓飯。算是告別。
電腦房開業後第一個工作日，營收果然降到了一千五左右。但電腦沒閒置——有空機時，姜文慶就聯絡學員，讓他們中午或下班後來練打字。
但他始終繃著一根弦。
1999年的關外工業區，電腦房是治安檢查的重點，也是地痞盯上的目標。輕則找茬勒索，重則查封。不少小老闆攢下的家底，轉眼就沒了。
他在工業區摸爬滾打幾年，做外發工作時，見過太多這樣的事。一張暫住證，就不知為難了多少人。
電腦房能火一時，未必能穩一時。光有裝置和客源不夠，還得打通“人情關節”。
他沒有貿然登門。先花了兩天，悄悄摸清了周邊的情況。
電子廠旁的商業街，歸治安隊管。隊長姓王，四十來歲，常穿藏青色制服，皮膚黝黑，說話乾脆。平時帶隊員巡邏，偶爾在街口小賣部歇腳、買水。
派出所的崗亭在一公里外的主幹道旁，負責這片區域的治安管理，檢查頻繁，對經營性場所尤其嚴格。
籌備妥當後，陸長風穿上新買的西服。他才十九歲，太年輕，容易被人看輕。
他提前買了兩條中等檔次的香菸，還有幾個信封。
他先去了治安隊的臨時辦公點。一間簡陋的鐵皮房，門口掛著“治安巡邏點”的牌子。裡面兩張舊辦公桌，牆上貼著巡邏排班表，空氣中瀰漫著煙味。
王隊長坐在辦公桌前，低頭整理巡邏記錄，手裡夾著一支菸，菸灰積了長長一截。
陸長風輕輕推開門，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：“請問，是王隊長嗎？我是旁邊長風電腦房的，我叫陸長風。今天過來，想跟您認識一下。”
王隊長抬起頭，打量了他一番，眼神里帶著審視：“電腦房的？剛開沒多久？”
“是是是，剛開業一週。”陸長風連忙上前，把一個黑色塑膠袋遞過去——裡面裝著香菸和信封。
“王隊長，您辛苦。一點小東西，不成敬意。我開這個電腦房，以後還得麻煩您多照看。有做得不到位的，您儘管說，我及時改。”
王隊長看了看他遞過來的東西，又看了看他，沒有立刻收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吧。你們這些開電腦房的，都是年輕人，脾氣大，容易惹麻煩。我不繞彎子——只要合規經營，不接納未成年人，不搞違規操作，我們不會為難你。”
陸長風連忙坐下，腰桿挺得筆直：“王隊長您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只接待電子廠員工，都是成年人。滅火器、應急通道都齊了。您巡邏累了，隨時來我那兒歇腳、喝水，電腦也隨便用。”
“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。街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您儘管開口。”
王隊長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。他接過東西，放在辦公桌上，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你既然有這份心，又瞭解規矩，以後我會多照看。要是有地痞流氓找事，你打電話過來。有什麼檢查，我會提前通知你。”
陸長風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。他又陪王隊長聊了一會兒，聽他說街區的治安情況、需要注意的禁忌。他認真聽，點頭，偶爾插幾句話。
臨走時，他再次道謝：“多謝王隊長關照，以後還得勞煩您。”
離開治安隊，陸長風沒有停歇，又帶著同樣的禮物，趕往兩公里外的派出所。
派出所的氛圍比治安隊嚴肅得多。門口有民警值守，進出需要登記。陸長風主動上前說明來意，登記好資訊，被領到了李警官的辦公室。李警官負責轄區經營性場所的管理。
李警官比王隊長年輕幾歲，戴著眼鏡，斯文幹練，正在整理檔案。
陸長風主動自我介紹，遞上禮物：“李警官，我是長風電腦房的陸長風，剛開業沒多久。今天過來，一是想跟您報備，二是想請您多監督。我一定合規經營，不給派出所添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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