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號，西成工業區的風越吹越冷，但長風電腦房的門卻越開越熱。
二十臺機器，從早到晚沒空過。
來的都是電子廠的年輕人。下了班不急著回宿舍，先來電腦房佔個位置。
有人查招聘資訊，有人聊QQ，有人玩《紅色警戒》，也有人什麼都不幹，就盯著螢幕看新聞——第一次知道網上什麼都有。
“陸老闆，這個QQ怎麼申請？我工友說能認識外地的人。”
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探過頭來，手裡攥著一張紙條，上面抄著一串QQ號。
陸長風走過去，彎下腰，指著螢幕：“點這個註冊嚮導。暱稱隨便填，密碼你自己記住。”
“暱稱是啥？”
“就是名字。你想起個啥名都行。”
年輕人撓撓頭，打了兩個字：“阿強”。又刪掉，改成“深圳打工仔”。又刪掉，最後打了“強哥”。
旁邊的人笑他，他也不惱，盯著螢幕，眼睛發亮。
角落裡，一個女孩戴著耳機，對著麥克風說話——那是她第一次用QQ語音。老家在四川，父母沒手機，她和縣城的朋友，約好今晚通話。
“媽，聽得見嗎？媽？”
聲音不大，帶著顫。那邊說了什麼，她突然捂住嘴，眼淚掉下來。
旁邊的工友遞過去一張紙巾，沒說話。
陸長風站在收銀臺後面，看了一眼，把視線移開。
這樣的場景，每天都有。
第二天，林夢雲帶著合同來籤。押一付一。
她簽完字，抬頭看了看電腦房。
二十臺機器坐了大半，鍵盤噼裡啪啦響。
她站在收銀臺邊，停了一下。
“陸老闆，給你個小建議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搞一臺印表機。帶傳真和影印的那種。列印五毛一張，影印五毛，傳真兩塊。這個價在西成工業區剛好。打工者能接受，你也有利潤。”
“我家在這附近有好幾棟樓，租給不少創業者。開小吃店的，開維修鋪的。見得多了。知道打工者的消費能力，也知道創業者的不容易。提供便利就是生意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要走。
陸長風看著她的背影：
“林小姐，以後要是有空，也可以過來上上網，免費體驗。算是我謝謝你的建議。要是你想學電腦，我也可以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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