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五日，上午十點多。電腦房裡人沒滿。
陸長風正蹲在角落裡修鍵盤。鍵帽掉了兩個，他用鑷子把裡面的灰清乾淨，重新卡上去。
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個人。
是隔壁五金廠的小陳，二十出頭，湖南人，常來學打字。
他滿頭是汗，臉色發白，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，回頭看了一眼，才跨進來。
“陸老闆，讓我躲一下。”
陸長風抬頭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外面查暫住證的，在路口。”
陸長風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街口看了一眼。
四五個穿迷彩服的治安隊員，正挨個攔路人查證件。一個年輕人被攔住了，掏了半天沒掏出證，被拉到旁邊，蹲在地上，雙手抱頭。
陸長風回到店裡：“你的證呢？”
小陳搖頭：“過期了。捨不得那三百塊，還沒補。”
“關外三百，加照相十五塊。關內更貴，三百六。”小陳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一個月的工資才八百多塊。”
陸長風點點頭：“你先找個空電腦位坐。”
小陳找了最靠裡面的空位坐下，眼睛一直盯著門口。
“廠裡不給辦？”
“廠裡給辦。我嫌貴，就一直拖著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之前在龍華，被查過一次，罰了一百。”
陸長風點了根菸。
“我剛來那會兒，和堂哥出來找工作，也沒有暫住證。”
“那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怎麼不怕。”他吸了一口煙，“九七年元宵節，跟堂哥在老鄉出租房玩。晚上十點，突然查證。以為過節不查，結果查了。轉身就跑。”
“往哪跑？”
“房子後邊有個小山包，墳頭山。我們跑上去，蹲在墳頭後面。元宵節，天冷，凍得發抖。蹲到半夜，查證的人走了，才下來。”
小陳沒說話，盯著地面。
“那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進了寶島廠。廠裡有宿舍，有廠牌，查證的時候亮廠牌就行。但出了工業區就不行了。後來廠裡給辦了暫住證。從關外進關內要過邊檢站，沒有證過不去。”
小陳聽著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現在有證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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