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二日，上午九點半。
107國道上，陸長風站在路邊，搓了搓手。
陽光正好。風從國道上灌過來，帶著柴油味和塵土。
一輛臥鋪車閃著雙閃燈，靠邊停下。
車門開了。先下來兩個年輕人，然後才是父親。
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，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。一隻手提著編織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母親跟在後面，拎著蛇皮袋。
“爸，媽。”
陸長風上前，接過母親手裡的蛇皮袋，沉甸甸的。
父親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母親上下打量他，眼眶有點紅：“瘦了。”
“沒瘦。走吧，先回家。”
三房一廳，瓷磚地板，牆刷得雪白。
客廳擺著新買的布藝沙發，茶几上放著一臺21寸的TCL彩電。廚房裡鍋碗瓢盆齊全，油鹽醬醋都備好了——全是陸長風提前買的。
他自己住小間，大間留給父母。
母親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摸摸沙發，又摸摸電視，嘴裡唸叨：“這得花多少錢啊。”
“沒多少。你們住得舒服就行。”
父親站在陽臺上，往下看。工業區的樓房擠擠挨挨，遠處是廠房，近處是出租屋。樓下有個垃圾桶，旁邊堆著幾個紙箱子。
“比九二年那會兒好多了。”父親說，“那時候我們住鐵皮棚，夏天熱得要命，蚊子多得能吃人。”
陸長風沒接話。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在龍崗做工地的日子。
“爸，媽，你們先收拾一下。這邊天熱，換換衣服，中午出去吃，我訂了位置。”
母親擺手：“出去吃幹啥，浪費錢，家裡做就行。”
“你們剛來，歇著。明天再自己做。”
中午十二點，工業區街口的粵菜館。
門面不大，裡面七八張圓桌，鋪著紅色塑膠桌布。牆上貼著選單，手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。電視機掛在牆角，放著鳳凰衛視，聲音不大。
陸長風點了四個菜：白切雞、清蒸鱸魚、燒鵝、蒜蓉菜心，一盆例湯。
母親看著選單上的價格，皺了皺眉：“這麼貴，一個雞要三十八？”
“媽，這是深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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