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一日，臘月二十六。李自強和姜文慶回老家的日子。
昨晚陸長風把工資和紅包分裝好，遞給他們。李自強兩千五，加五百紅包。姜文慶一千，加五百紅包。
“一路順風。”
李自強接過錢，揣進口袋，點了點頭。姜文慶眼眶有點紅：“長風哥，年後見。”
早上兩人揹著包，走進工業區的風裡。陸長風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上了公交車。
母親在旁邊唸叨：“這兩個孩子，也不容易。”
父親沒說話。
工廠大多放假了。工業區冷清下來，街道上人少了，炒粉攤也收了大半。只有十幾個不回家的學員，還來電腦房。學打字，學辦公軟體，打發時間。
陸長風貼了張告示在門口：除夕、初一放假，初二正常營業。
“長風，過年我們去哪？”母親問。
“我帶你們去關內逛逛。”
“關內？”父親放下手裡的茶杯。
“深圳市區。世界之窗、錦繡中華，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父親沒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嘴角動了一下。
二月四日，除夕。
陸長風早上把對聯貼在門口。上聯“一帆風順年年好”，下聯“萬事如意步步高”。
上午，他帶父母去了西鄉街。
西鄉街的迎春花市開了。每年這個時候，西鄉都要辦花市，是關外最大、最熱鬧的。街口搭了一個大牌坊，紅紙金字寫著“迎春花市”，兩邊掛滿了燈籠。
人很多。比平時多了幾倍，走不動。賣花的攤位從街口一直襬到街尾，金桔、桃花、水仙、蝴蝶蘭、菊花、百合，一盆一盆往外擺，紅的黃的紫的白的，晃眼睛。空氣中混著花香、泥土味、還有烤紅薯的甜味。
母親在一盆金桔前停下來，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小果子。
“多少錢？”
“六十八，吉利數。”老闆操著白話，伸出大拇指和食指。
母親嫌貴，走了兩步又回頭。最後買了，父親抱著金桔，跟在後面。
一個阿婆蹲在路邊賣自己編的花環，桃花枝扎的，兩塊錢一個。母親買了一個，戴在頭上，問父親好不好看。父親沒說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音響店門口放著一對大音箱，正播著一首粵語歌，旋律歡快，女聲清脆。母親問唱的什麼，陸長風說：“《祝福你》，粵語歌，過年放的。”
“祝福你”三個字反覆唱，人人都聽得明白。
賣桃花枝的攤位前圍滿了人。廣東人過年要插桃花，說是招桃花運、也招貴人。一個年輕人挑了一枝最高的，舉著從人群中擠出來，花瓣落了一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