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下旬，星空三家直營店的運營資料出來了。
趙建國讓人把報表送到風雲電腦公司，厚厚一沓，A4紙釘得整整齊齊。陸長風翻開第一頁，愣了一下，把報表遞給林夢雲。
“你算一下。”
林夢雲接過報表，計算器按了一輪。“比方案預估高出兩成。VIP區網費五塊，趙建國在包間裡加了免費飲料、水果，還配了辦公桌椅。包日、包周、包月收費，最高到十塊錢一個小時。”
“包間多少人訂？”
“商務客為主。有人在裡面打遊戲，有人在裡面辦公。”林夢雲把報表翻到後面，“趙建國的服務意識比我們強。”
陸長風沒說話。
謝公子有了流水支撐，新三家網咖的選址和裝修已經同步啟動。趙建國又遞過來一份計劃——龍崗區五家加盟網咖簽了意向，要求風雲電腦公司再準備八家網咖的裝置和技術人員。
兩千臺電腦。
合同和預付款已經到賬。陸長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陣，又翻開小網咖的賬本。陳軍介紹的那幾家店裝完了，姜文慶帶隊除錯，三天跑完，一臺都沒返工。
忙了大半個月，白天跑網咖，晚上對賬，手機響個不停，嗓子都是啞的。
這天下午，陸長風在一家小網咖蹲在地上調路由器。手機響了，林夢雲打來的。
“906裝完了。你什麼時候過來看看？”
“現在。”
“你不用急著來，我就是跟你說一聲——”
“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林夢雲沒再接話。陸長風掛了電話，把路由器塞回機櫃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姜文慶蹲在旁邊理線，沒抬頭。他在車上坐了一會兒，把車窗搖下來，桑塔納從巷子裡拐出來，匯入車流。
湖景居的電梯擠得要命，有人在搬瓷磚，沙子和水泥袋堆在角落。陸長風靠邊站著，等電梯到了九樓，側著身擠出去。走廊裡好幾戶的門開著，電鑽聲從門縫裡擠出來，整條樓道都在振。
906的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陸長風站在門口，沒推門。他聽見裡面有輕微的響動，拖鞋踩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，不急。他敲了敲門框。
門從裡面拉開了。林夢雲站在玄關，穿一件淺藍色T恤，牛仔褲捲起一截褲腳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手裡拿著一塊溼抹布。腳邊放著一個塑膠桶，水已經渾了。
“進來。剛做完開荒保潔，傢俱還沒進，你先看看。”
陸長風脫了鞋，踩上去。地板是米色仿古磚，涼絲絲的，從腳底一直升上來。鞋櫃嵌在牆裡，檯面上放著一盆綠蘿，葉子支稜著，綠得發亮。
他站在玄關，沒往裡走。林夢雲也沒催。兩個人隔著兩步，誰都沒說話。
“不認識自己家了？”她先開口。
陸長風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，往客廳走。
沙發是深灰色布藝的，茶几原木色，電視牆做了簡潔的石膏線造型，刷了淺米色。旁邊留了一面白牆，林夢雲指著說以後可以掛照片。
她指著那面牆的時候，站在他旁邊，胳膊抬起來，指尖差點碰到他肩膀，又縮回去了。陸長風看了她一眼，她眼神沒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