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梅沙回來，陸長風直接就睡。下午四點多，才爬起來。揉揉太陽穴，衝了個涼水澡。
傍晚的風帶著機油味，燥熱。他往長風網咖走。
剛走進門口，看見陸母坐在一樓櫃檯後，脊背躬著，眉頭擰成疙瘩。筆捏在手裡，半天沒落。
櫃檯角擺著半碗涼透的泡麵，油星浮在湯麵上，筷子插在碗沿。
“媽，又在算賬？”聲音沙啞。
他看了一眼門口。幾個穿洗白工服的年輕人，手裡攥著皺巴巴的零錢，手指在泡麵貨架上摩挲。看一會兒，又放下。
陸母抬頭看見他，嘆了口氣，把筆放在賬本上。
“長風，你休息好了。中午你小姨打電話來，哭唧唧的，說她跟你小姨夫都下崗半年了，在老家找不工作，問我們能不能給他們介紹一份工作。”
陸長風愣了愣：“小姨夫？他不是在國營招待所當廚師嗎？鐵飯碗，怎麼會下崗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陸母搖搖頭，指尖摩挲著賬本上的數字。
“說是招待所取消了，裡頭的人全散了。以前誰不羨慕他們？你小姨當服務員，小姨夫掌勺，正式單位，吃公家飯。現在兩個人都沒了著落，家裡還有個上學的孩子要養，急得不行。”
陸長風看向窗外。工業區路邊的快餐攤位，三塊錢一份，一葷一素，米飯冒尖，菜沒幾口，也沒什麼油水。
他想起那個常來上網的瘦高個。最近沒了工作，也沒錢租房，連續三天，每天一桶泡麵。晚上蜷在空位上湊合一宿。
打工者工資六百到一千出頭。有人一天只吃兩頓。工廠不供早餐，不少人也省了。
他聽一個電子廠的中年人說過：五毛錢一包的泡麵，分兩餐，早上半袋，晚上半袋，用開水一泡，當早餐和宵夜。
加班到深夜的人，快十一點了，肚子餓，捨不得買貴的。蹲在路邊，買一份兩塊錢的炒粉，就著晚風，狼吞虎嚥。
陸長風吃過很多次小姨夫做的飯。紅燒肉肥而不膩，入口即化，用料紮實。
他轉頭對陸母說：“媽，小姨夫手藝好。你回個電話問問他們，要是不嫌棄，先來咱們這兒幫忙。我想在網咖旁邊開個小快餐店，讓小姨夫掌勺。”
陸母眉頭皺得更緊：“幫忙？咱們這兒就一個網咖，哪有那麼多事給他們做？再說，你要是開快餐店，本錢、客源，哪一樣不是麻煩？萬一虧了，怎麼辦？”
陸長風拉過一把塑膠椅子，在陸母對面坐下。
“媽，咱們不開大飯店，就搞個小檔口。先不說賺錢，起碼能解決咱們一家三口和兩個員工的吃飯問題。你和我爸天天吃泡麵和快餐，我看著心疼。”
“樓上每天上網的打工者多。工廠食堂差，有的寧願啃泡麵。咱們做五塊錢一份，二葷一素，紅燒肉、小炒肉、一個時蔬。肉給實在，油水足，比三塊錢的快餐強。他們肯定買。”
“餐飲毛利五成。五塊錢一份，食材成本兩塊多，淨賺兩塊多。一天賣兩百份，營業額一千塊，毛利五百。一個月毛利一萬五。小姨夫一千五，小姨一千，人工兩千五。租門面加水電氣算二千五，固定成本五千。純利潤一萬。”
“啟動資金五六千。買二手裝置，租門面，收拾一下就能開。飯菜還能送到風雲網咖。虧不了。”
陸母眉頭舒展開，指尖點著桌面。
“你這麼一說，倒可行。就怕客源不穩，忙活一場，竹籃打水。”
“不會。”陸長風抬手指了指樓上，“網咖裡的人，周邊工廠的打工者，都是客源。幫襯小姨他們一把，應該的。遇到困難的熟人，救濟一兩餐，花不了多少錢，心裡踏實。”
陸母點點頭，拿起桌上的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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