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母帶他們轉了一圈，下樓到飯店吃飯。桌上擺著白切雞、清蒸鱸魚、豉汁排骨等六個粵菜。陸父開了一瓶五糧液，給小姨夫滿上。
酒過三巡，話多起來。小姨夫說起招待所解散那天，聲音低下去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沒再往下說。
飯吃得差不多了，陸長風帶他們到網咖旁邊的一個小門面。五十平方，水泥地，牆壁刷過白灰，有些地方起了皮。
他推開門：“姨夫，這裡租下來做快餐。五塊錢一份，二葷一素。中餐和晚餐菜不同，紅燒肉每餐都有，另一個葷菜每天換。工資，你一千五，小姨一千。行嗎？”
小姨夫還沒開口，小姨先急了：“長風，工資開這麼高會不會虧本？你姨夫在縣裡才八百不到，我六百……”她搓著手指。
陸長風笑了笑：“放心吧，小姨你們安心做，以後生意穩了再加工資。”又轉頭對陸父說，“爸，你一會兒帶小姨夫到菜市場看看情況，瞭解下價格，後面買菜要麻煩你和小姨夫一起跑。”
小姨夫接過話：“沒問題，我會辦好。你放心。”頓了頓，“長風，你有這份心，我和你小姨記一輩子。”
小姨也連忙接話：“我以前在招待所當服務員，端菜、收拾桌子都熟，檔口的衛生、收銀我來做，不用額外請人。”
事情說定，第二天一早就忙開了。
陸長風和小姨夫去二手市場淘裝置。在一堆油膩膩的舊貨裡翻翻揀揀，花三百塊買了箇舊灶臺，爐膛裡積著厚厚的炭灰。
兩百塊收了個二手蒸飯箱，鐵皮外殼鏽了幾塊，通電一試還能用。又添了碗筷、菜盆，花了不到一千塊。一次性筷子和打包盒去批發市場扛了兩大袋。
小姨夫每天早上六點去菜市場拿貨，天不亮就出門，回來時褲腳上沾著菜葉和水漬。他蹲在檔口後面擇菜、洗菜、切菜，動作麻利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地響。
小姨早早把檔口收拾乾淨，水泥地掃得見本色，碗筷擺得整整齊齊。
籌備了五天，一切妥當。開業前一天晚上，幾人簡單吃了頓飯。
小姨夫放下筷子：“明天開業，菜量給足，肉實在，不偷工減料。打工的人掙錢不容易，憑良心做事。”燈光下，他臉上的皺紋很深。
開業當天，沒有鞭炮，沒有儀式，只在門口掛了塊手寫的硬紙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：“快餐檔開業，5元二葷一素，管飽”。
小姨夫在灶臺前站定，點火，熱鍋，倒油。油花濺起來，滋啦一聲，蔥花爆香的味道順著風飄出去老遠。
剛開始沒什麼客人。街上的人來來往往，瞥一眼紙板又匆匆走過。
小姨夫在十二點準時把紅燒肉、小炒肉、炒空心菜各炒好一鍋，擺上檯面。紅燒肉在鐵盆裡堆著，醬色湯汁泛著油亮的光，肉塊方正，肥瘦相間。
小姨站在檔口前，吆喝兩聲：“快餐，五塊一份，二葷一素，米飯管夠！”
沒過多久，幾個剛下班的打工者被吆喝聲和肉香味吸引過來，在檔口前站住腳。
“五塊錢真能有兩葷一素？”
小姨笑著點頭，用勺子指了指菜盆：“你們自己看，紅燒肉、小炒肉、空心菜，肉都是實打實的，米飯隨便加。”
第一個客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，工服袖口磨出了毛邊。他掏出五塊錢，接過快餐盒，開啟蓋子看了一眼，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，含糊著說：“比工廠食堂強多了，肉也多，值。”說完又回頭，給工友帶了兩份。塑膠袋在手指上勒出紅印子。
來買快餐的人多了起來，檔口前排起一支小隊伍。大多是周邊工廠的打工者，也有網咖裡上網的人——聞到香味，肚子叫，就下來買一份端上去。
小姨夫在灶臺前忙得停不下來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進衣領。鍋鏟在大鐵鍋裡翻飛，油煙和熱氣模糊了他的臉。
小姨收銀、打包、打菜、端菜，手腳不停，嘴裡說著“慢慢來，別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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