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，趙建國打來電話。
“陸總，手續走得差不多了。明天上午十點，到國企改制辦公室籤意向書。帶上身份證和公章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陸長風把公章從抽屜裡拿出來，擦了擦。風雲電腦科技有限公司，紅印泥有點幹了，他倒了幾滴印油，蓋在一張廢紙上試了試。顏色鮮紅。
他看著那枚紅印，想起四年前在出租屋裡註冊公司時，公章是花一百二十塊錢在街邊刻的。現在這枚章，蓋下去，三百萬。
第二天上午，桑塔納停在國企改制辦公室樓下。老式的辦公樓，走廊很長，日光燈管壞了兩根，一閃一閃。趙建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，穿深灰色襯衫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。
“走，四樓。”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長會議桌，鋪著灰綠色桌布。牆上掛著錦旗，寫著“廉潔高效”“為企服務”。對面坐著三個人——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短髮，戴眼鏡，是改制辦的副主任，姓劉；旁邊兩個男的，一個會計，一個行政。
劉副主任把檔案推過來。“陸先生，這是轉讓意向書。您先看看。”
陸長風接過來，一頁一頁翻。林夢雲坐在他旁邊，也湊過來看。趙建國坐在對面，沒說話。
翻到第三頁，他停了一下。產權性質、消防責任、安置條款，每一條都看得仔細。林夢雲的手指在“二十名下崗職工”那一行輕輕點了一下。陸長風沒抬頭，繼續往下翻。
“產權性質？”
“工業用地，五十年代劃撥的。現在改為出讓，手續我們在辦，您這邊簽字後，我們負責走完。”
“消防方面？”
“老廠房沒有消防驗收。您接手後自己改造，按新標準做。”
林夢雲抬起頭。“消防改造的費用誰出？”
“買方出。”劉副主任推了推眼鏡，“價格已經壓到最低了。三百萬，三千平。這個地段，這個價格，您出去打聽打聽，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陸長風沒說話，繼續往下翻。看到“安置條款”那一頁，停了。他抬起頭，看了劉副主任一眼。
“這二十個人，什麼情況？”
“廠裡的老職工。有些幹不了重活了，但合同上必須籤，也必須安置好。”
陸長風把筆放下。林夢雲在旁邊開了口：“我們可以籤。但崗位按實際能力安排。不能幹重活的，做保安、保潔。年紀大的，希望換年輕人來頂替。我們公司需要年輕人學技術。”
劉副主任想了想。“崗位你們自己定。我們只要求籤合同、發工資。年輕人方面，我們會和職工充分溝通。”
陸長風重新拿起筆。他看了一眼林夢雲，她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
翻開最後一頁，在乙方代表那裡簽了名，蓋上公章。風雲電腦科技有限公司的紅印落在紙上，不像從前刻得歪歪扭扭的那枚，這一方端端正正，印油飽滿。他壓了兩秒才抬起手。
三百萬。三千平。二十個人。
林夢雲從包裡拿出支票本，填了數字，撕下來，推到劉副主任面前。“定金，三十萬。”
劉副主任接過支票，看了一眼，收進資料夾。她站起來，伸手。“陸先生，恭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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