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夢雲換了拖鞋,從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。陸長風坐在沙發上,靠著頭,閉著眼睛。
她在旁邊坐下,把水放在茶几上。
“三百萬加九十三萬,三百九十三萬。”她說,“加上二十個下崗職工的工資,每個月兩萬四。一年工資三十萬。”
陸長風睜開眼。“公司賬上三百六十萬。夠不夠?”她看著他。
“夠了。”陸長風說,“後面兩千臺電腦的訂單,謝公子那邊生意比預期好。這批做完,又能進賬。你這邊個人電腦業務再加快,小網咖那邊我也主動一些。”
林夢雲沒說話,把頭埋進他懷裡。陸長風伸手攬住她的肩膀,手指碰到她髮梢,洗髮水的味道,還是那種超市買的。
“我想過了。”陸長風說,“買廠房不是消費,是投資。是我們兩個人的壓艙石。以後不用交租,公司有自己的地盤,底氣更足,合作方也更放心。改造完了,產權在我們手上,銀行也認。”
“萬一網咖生意不行了呢?電腦業務不行了呢?”
“網咖不行了,我們還有技術。只要電腦還有人用,風雲電腦就能活。”
林夢雲抬起頭看他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。“你這個人,就是犟。”
陸長風低頭,吻她。嘴唇碰到嘴唇,輕輕的。她閉上眼睛。過了幾秒,兩個人分開。林夢雲耳朵根紅了。
晚上十點,林夢雲從床上起身。“我先洗澡,你再送我回去吧。”
“今晚不如不回去了?”
“不行。我媽會罵我的。來日方長嘛,雖然我也想留下來陪你。”
兩個人一起下樓。桑塔納停在路燈下,陸長風開車,林夢雲坐在副駕駛。巷子安靜,遠處有人騎摩托車經過,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。
到她家樓下,林夢雲沒急著下車。“長風。”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會議室說的那些話,李自強他們聽得眼睛都亮了。”“是嗎?”
“我從來沒見你一口氣說那麼多話。”陸長風沒接話。
“你說‘我們不是打工的,是這個公司的元老’。這句話,他們會記一輩子。”
林夢雲拉開車門,下車。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“明天見。”“明天見。”
她上樓了。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截,滅了一截。陸長風等她進了門,才掉頭。
他在車裡點了一根菸,把車窗搖下來。風吹進來,帶著夜裡的涼意。還有不到一個月,廠房就是他的了。破是破了點,但那是他的。
明年的這個時候,培訓室、組裝車間、辦公室、食堂,都會在那裡。會有更多的同事。
他想起九七年在寶島廠門口的招工隊伍裡,自己攥著身份證,手心全是汗。那雙手什麼都幹過——流水線上的針車、網咖裡的網線、客戶家的裝機。現在這雙手簽下了自己的廠房。
他把煙掐了,掛擋,開走。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。他笑著,沒出聲。
第二天一早,國企改制辦公室打來了電話。
“陸總,下崗職工那邊想見見你。二十個人,有些是原來的老工人,有些是家屬頂替的。你看什麼時候方便?”
陸長風放下筆。“今天下午。在廠房門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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