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上樓。出租房在一棟老居民樓的三樓，一房一廳，客廳很小，做飯在陽臺上。兩個嫂子在忙，油煙味順著陽臺飄進來。看見陸長風，都笑著打招呼。
“長風來了。”“快坐。”
“嫂子好。”陸長風走進去。
客廳擺了一張摺疊桌。菜一道道端上來，辣椒炒肉、紅燒魚、炒茄子、蒜蓉空心菜、排骨湯，六七個菜，把摺疊桌擺滿了。陸長平的女朋友外向些，一邊端菜一邊說：“長風，你看看合不合口味。辣度是按我們湖南人做的。”
“嫂子做的，肯定好吃。”
三個人開了幾瓶啤酒，邊喝邊聊。兩個嫂子夾菜，話不多，聽他們兄弟說以前的事。
吃完飯，陸長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來。
“借條你收好。”
陸長華也掏出一張。陸長風接過來看了一眼——字歪歪扭扭，數字大寫，借款人、日期，一樣不缺。折了兩折，放進口袋。
“行。下午去寄錢。”
陸長風開車送他們到郵局。兩個人在櫃檯填單，把錢寄回老家。出來的時候，陸長平說晚上不走了，在家裡吃。陸長風說出去吃，他請客。
下午沒事幹，回到出租房打“扯鬍子”——湖南的一種字牌。三個人玩，嫂子在旁邊看。陸長風手氣不錯，贏了幾把。散場的時候，錢沒收，就放在桌子上。
五點多，陸長風站起來，說出去吃。他們找了一家燒烤攤，在路邊支著棚子。烤茄子、烤韭菜、烤雞翅、烤生蠔，又開了幾瓶啤酒。兩個嫂子吃得少，在旁邊聊天。
燒烤攤的燈光昏黃，油煙往上飄。陸長平喝得臉紅，話多了。“在廠裡當班長不好當，兩頭受氣，有時也想不幹了。”
陸長華說：“再忍忍，學技術、學管理，以後當主管就好了。”
陸長風點頭，又開了一瓶。
陸長華喝得少，話也少。他女朋友在旁邊給他夾菜，他吃了，沒說什麼。
八點多，陸長風看了看錶。“差不多了，我得回去了。”
幾個人站起來，送到車邊。陸長平拍了拍車門，沒說話。陸長風上車，發動。後視鏡裡，兩個哥哥站在路燈下，身影越縮越小，直到拐過街角，看不見了。
湖景居樓下，天已經黑透。
陸長風停好車，熄火。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借條，展開，看了一眼。字歪歪扭扭的，寫得認真又很大力。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，叼在嘴裡。打火機打著，火苗湊近借條的一角。紙捲起來，燒出一個焦黃的邊。他把借條湊近菸頭，吸了一口。煙著了。
兩張借條，在火裡捲曲、發黑、變灰。他夾著煙，看著紙灰飄落，直到燒到手指，才鬆開。
灰落在腳邊，被風吹散了。他又吸了一口煙。五萬塊，他沒打算要他們還。但他們要寫借條才肯收。
不是錢的事。是兄弟之間，有些賬不能算太清，也不能全不算。
他把煙掐滅，拉開車門，上樓。
906的燈開著，林夢雲窩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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