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下旬的一個下午，王敏推開了陸長風辦公室的門。他臉色不太好看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“老闆，有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老員工張秀麗的小孩病了，急性闌尾炎穿孔，要馬上手術。她找我向廠裡借錢，三萬。”
陸長風放下手裡的報表，看著他。
“你借了？”
“沒有。我心裡沒底。”王敏坐下來，把煙放在桌上，“第一，我怕她借了不還跑了。第二，我不確定是真是假。第三，開了這個先例，後面一大堆人來借，我怎麼辦？”
陸長風沒接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站了一會兒。
“你查了嗎？”
“聽車間主任說，中午去醫院看過，是真的。小孩才五歲，疼得蜷在床上打滾。”
陸長風轉過身。
“那借錢治病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，但……”
“老王，救人是真的就行。至於還不還，以後再說。”陸長風坐回辦公桌前，“你帶財務拿上現金，現在去醫院，把診斷證明覆印一份回來。讓她和她老公寫個借條，三萬。工資里扣，每月扣一半。扣完為止。”
王敏愣了一下：“那要是跑了呢？”
“跑了就跑了。三萬塊錢，買個心安。再說，她在廠裡幹了三年，你信不過她？”
王敏沒再說話，拿起煙，沒點，又放下。
“行。我現在就去辦。”
張秀麗拿到錢的時候，要給王敏下跪，被王敏攔住了。王敏告訴她是老闆同意借的。她站在醫院門口哭了一場，擦了眼淚，手術一結束就回了工廠，讓她老公在醫院守著。
陸長風后來問過王敏，張秀麗回來上班了沒有。王敏說當天就回來了，比以前還拼命，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。陸長風沒再問。
過了幾天，車間裡出了另一件事。
一個新員工被打了一耳光。
打人的是針車十一班的班長，姓劉，老員工，從老廠開業就在了。新來的小夥子叫李志強，湖南人，剛培訓完分到線上，做得慢，線距不勻。劉班長說了幾次，還是做不好。一著急，一巴掌拍過去，正打在臉上。
李志強沒還手。他愣了幾秒，眼眶紅了，放下手裡的活，出了車間。
車間主任姓趙，是老廠過來的，知道劉班長是老員工，不想把事情鬧大。他把劉班長叫到辦公室，讓他寫個檢討，給李志強道個歉，賠點錢，這事就算了。
劉班長同意了，說自己只是一時著急，不應該打人。
但李志強不同意。他找到王敏，說：“王廠長，我做錯了可以罵我，不能打我。我要求廠裡給個說法。”
王敏把事報給了陸長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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