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七晚,陸母在燭光下切臘肉。
菜刀碰砧板。一下。一下。節奏沒亂。陸父在旁邊坐著。把一棵大白菜外面的黃葉剝掉。菜葉一片一片撕下來。放在竹籃裡。動作很輕。蠟燭的火苗晃了一下。陸父伸手護了一下。又鬆開。
“也不知道長風他們怎麼樣了。”陸母說。
陸父沒說話。蠟燭的火苗又晃了一下。
臘月二十八,姜文慶的早餐是餅乾。
餅乾的包裝袋上有一道細細的裂口。碎屑落在座椅上。他用手攏起來。倒進嘴裡。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。
媳婦沒說話。把剩下半塊餅乾推過來。
他說:“你吃。”
“還有。”她說。
他看了一眼。沒推回去。也沒接。把餅乾又推回她那邊。
中午,高速上的雪小了一些。交警用高音喇叭分段放行。他的車挪了半公里。又停下。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:“媽,還在路上。”
“不急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前面的車燈一盞一盞亮起。又熄滅。
臘月二十八晚,賀靜盈的火車在江西境內停了一個多小時。
有人下車透氣。有人打電話報平安。訊號斷斷續續。她試著撥了一次家裡的電話。接通了兩秒。聽見母親說了一句“喂”。訊號斷了。
她把手機放回口袋。縮在座位上。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。遮住眼睛。
臘月二十八,廣州火車站附近。又有人放棄了。
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。有人站在路邊打電話。陸長平帶著廠裡的一輛小巴,停在客運站附近。舉著一塊牌子:“長風手袋——接員工回廠過年。”牌子是用硬紙板寫的。字大。白底紅字。舉了三個小時。接了七個人。
上車的時候,一個人說:“我以為今年要在車站過年了。”
陸長平沒接話。回頭確認所有人都坐穩了。關上車門。
臘月二十八晚,陸母收拾完碗筷。把剩下的半塊臘肉用報紙包好。掛在了房樑上。
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。她緊了緊衣領。陸父把劈好的柴從院子裡收進廚房。碼在灶臺旁邊。碼了三層。整整齊齊。外面的風又大了。窗欞被吹得嗡嗡響。窗戶上的冰花又厚了一層。看不清外面。
臘月二十九一早,姜文慶走的時候,車上還剩一瓶水。
他把水遞給媳婦。她擰開喝了一口。又遞回來。他接過去沒喝。擰上蓋子。放在杯架上。車又往前走了一段。速度很慢。但他終於確定自己在往前走了。
臘月二十九,賀靜盈的火車進入四川地界。
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。落在她膝蓋上。她沒動。仍然坐著。看著窗外。鄰座的老人已經把蛇皮袋摟在懷裡了。眼睛一直看著窗外。腿邊放著一雙新布鞋。
除夕,中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