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樣臘月二十五，今天是陸長風湖南老家新房入夥的日子，陸父還在院子裡忙。
臘月二十二兒子打電話說不回了，老兩口沒勸。安全第一。
今年家裡的三層小樓剛蓋好，是村裡最好的房子。本來今天進夥的，什麼準備都做好了。
他把劈好的柴碼在牆邊，站起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新樓。窗戶還貼著保護膜沒撕掉，玻璃上結了霜，看不見裡面。
天灰濛濛的，風颳在臉上像刀割。陸母從屋裡出來，把曬在竹竿上的臘肉收回屋內。
“電視裡說湖南雪下得大，高速都封了。還好長風沒回。昨天聽村人說，好多人困在路上回不來了。”
她把臘肉掛回房梁，轉身進了廚房。陸父看了一眼屋外。雪已經下了三天，屋前的路和院子分不清邊界了。
屋外的電線，裹著冰凌，比平時粗了一倍。屋風一吹，電線晃晃悠悠地擺了一下，冰凌掉了一塊下來，摔在地上，咔嚓一聲，碎了。
這天陸家新房進夥照常舉行。
按照老家的規矩，進夥要選好時辰、放鞭炮、擺酒席。陸母提前三天就忙開了，灶臺擦了三遍，新碗筷碼進櫥櫃，紅紙剪的“囍”字貼在廚房門框上。
陸父請的大廚在院子裡架好柴火灶，準備當天燒水煮紅雞蛋。雞蛋是鄰居送來的，滿滿一籃，擺在灶臺旁邊的凳子上。凳子是新打的，松木味兒還沒散。
入夥當天，村裡的親戚、鄰居、老老少少來了百十號人，院子擠得滿滿當當。柴火灶燒得旺，大鍋裡的水翻著泡，紅雞蛋一鍋一鍋煮。
堂屋裡擺了六桌，宗祠還擺了十桌。桌上扣肉、臘味、蒸魚、燉雞，熱氣騰騰。有人喊“添酒”，有人喊“添飯”，小孩子們端著碗跑來跑去，踩了一地紅紙屑。
陸父站在灶臺旁邊，手裡端著一碗酒，沒喝。他看著滿院子的人，看了幾秒，轉身去添柴了。
院子裡沒人在意雪又下了一天。簷角的冰凌垂下來，比早上又長了一截。風灌進堂屋的時候，有人起身關了一下門，又坐回去繼續喝酒了
臘月二十五下午，廠裡陸續收到資訊。
很多工友困在火車站、汽車站、高速路、國道上。
陸長平在廠裡挨個給車間主管打電話：“聯絡你們的班長，通知能聯絡到的員工，還在火車站、汽車站的，能回來的就回來，廠裡過年照常開飯。
回不來的，讓他們想辦法確保安全，到家了報一下平安。”
電話一個一個撥出去，有的接通了，有的沒人接。簡訊發出去，有人回，也有人沒回，估計手機沒電了，但情況都不樂觀。
窗外的風很大，路燈的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，像隨時會滅。後來風停了一下，光又穩住了。
臘月二十六，姜文慶的車還在原地。
他不記得這是第幾次醒來了。每次醒來都覺得能動。每次探頭看出去，前面的車還是老樣子。一輛貼著一輛。尾燈亮了一整夜。
他下車走了兩公里。去服務區買熱飯。隊伍從門口排到加油站的圍牆外。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保溫杯、泡麵、礦泉水瓶。排了一個半小時。輪到他時，熱水沒了。他買了四瓶涼水，拎著回去。
媳婦沒說話。接過水，擰開一瓶，喝了一口，又遞給他。
下午，高速上走了不到兩百米，又被堵住。手機訊號斷斷續續。他給陸長風打了個電話。
“文慶，你在哪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