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在韶關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“能掉頭就掉頭。”
“掉不了。前後都堵死了。”
電話斷了一次。又接通。“還能撐兩天。”
“多買點吃的。撐到動為止。”
掛了電話。他坐在駕駛座上。前面的車一動不動。發動機怠速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臘月二十六，賀靜盈終於排進了廣州火車站的候車棚。
她站在人群中間。前後左右都是人。密得沒有空隙。
廣播響了：“受冰雪天氣影響，京廣線南段供電中斷。所有列車停運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秒。然後炸開。往前湧。她被夾在中間。身體被推著走了幾步。腳離地了兩次。又落地。
後面的人還在擠。前面的人推著欄杆。欄杆發出金屬彎曲的聲響。她伸手抓住前面一個人的揹包帶，才站穩。
當天下午，有人在傳：火車站裡面的人被分流到琶洲展館了。鋪了泡沫墊。有熱水喝。傳話的人自己也說不清楚。賀靜盈聽了幾句。沒抬頭。隊伍沒有往前挪。也沒有往後縮。前面的人還在。後面的人也還在。
臘月二十六晚，湖南老家的雪下大了。
陸父站在院門口。村頭那根電線杆上的變壓器冒了一陣白煙。然後整個村子暗下來。他推門進屋。摸黑從抽屜裡翻出一根蠟燭。點上。火苗跳了一下才站穩。昏黃的光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塊。
陸母從廚房探出頭：“停電了？”
“嗯。雪壓斷線了。”
“那晚飯怎麼辦？”
他沒回答。把蠟燭挪到廚房門口。坐在門檻上。點了一根菸。
院子裡的雪已經積到腳踝。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被雪壓彎了。像抬不起頭。風從門縫裡灌進來。蠟燭的火苗歪了一下。又直起來。
臘月二十七，姜文慶的車終於挪了一段路。只開了幾百米。又停了。
前面的大貨車排成一排。車輪上掛著冰凌。隔一會兒掉一根下來。砸在路面上。細碎的聲響。他坐在車裡。看著對面的車道。三天了。對面一輛車都沒動過。
他下車走了幾步。停在路邊欄杆旁。遠處白茫茫的山脊線。太陽被雲層遮了大半。光線白得沒有溫度。風颳在臉上像刀割。他站了一會兒。回到車上。把門關緊。
臘月二十七凌晨三點，賀靜盈跟著人流上了站臺。
廣場上的人不比前兩天少。依然堵著。
她終於上了火車。車廂過道站滿了人。座位底下也蜷著人。她的座位靠窗。擠過去坐下。鄰座是一個老人。抱著一個蛇皮袋。
火車緩緩啟動。走走停停。像在喘氣。窗外白茫茫的田野。電線杆上結著冰凌。一排排往後退。退得很慢。
她靠著窗，沒動。鄰座的老人抱著蛇皮袋睡著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