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，深圳的天開始熱了。
王敏推門進來，給陸長風散了根菸，自己點上一根。
“老闆，有件事，有點煩，想跟你聊一聊。”
陸長風點上煙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辦公室和車間有不少人去年炒股。現在虧得厲害，有些已經影響工作了。”
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食堂老張，去年取了五萬積蓄買股票，老婆不知道。現在跌了六成，瞞不住了。老婆沒跟他吵，就是不理他。人瘦了一圈。他們兩口子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三千。”
王敏抽了一大口煙，菸灰落了一截在桌上，他沒去撣。
“財務小劉，準備結婚的錢，三萬多。想多賺點辦婚禮。
不知道怎麼虧的，清倉只剩八千多。女朋友家裡說他不可靠，婚期取消了。談了五六年，大學同學。他現在上班像丟了魂，賬算錯好幾次。”
“裁床老張，買了中石油。四十八進去，現在十五塊。六萬，全家的積蓄，存了好多年的錢。”
王敏說完，又抽了一口煙。“還有其他幾個，不一一說了。”
他低頭彈了一下菸灰，菸灰沒有落在菸灰缸裡，落在桌面上。他沒有去擦。
“還有姜文慶那邊，銷售部一個主管，借了錢炒股，虧了十幾萬。老婆鬧離婚，上週辭職走了。”
“我想跟你商量一下，要不要提醒一下大家。”
陸長風沒有馬上回答。“沒法做什麼。不讓炒不行，說行情更不行。這是員工自己的錢，自己的私事。”
“你私下跟他們聊聊，別影響工作。已經賣了的，讓他們安心上班。沒賣的，別勸人家賣，也別勸人家留。投資的事，外人不能替人做決定。”
“今天你讓他賣，明天漲了你怎麼說？讓他留，我看還沒跌到底。”
“都不能講。”
王敏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停住了。
“老闆，還是你去年說得對。”
陸長風看著他：“我說過什麼？”
“你說——等所有人都覺得還能漲的時候，就該賣了。”
陸長風沒接話。
王敏拉開門走了。
過了兩天，李自強來了。
他把一份報表放在桌上，坐下來，沒有馬上開口。
陸長風看了一眼報表，是風雲軟體第一季度的營收資料，比去年同期少了將近六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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