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記酒家在寶安老城區。陸長風先到,泡好茶,司徒生就到了。
“阿風,怎麼變黑了。”
陸長風給他倒了一杯茶:“回了一趟湖南。曬的。”
司徒生點了點頭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。樓下的街面暗下來了,路燈剛亮,兩個騎電動車的人過去了。
王敏遲到了幾分鐘,上樓梯腳步快,坐下來的時候額頭有薄薄一層汗,打過招呼,先倒了杯茶灌下去,放下杯子。
“路上堵。”王敏說。
“不堵反而奇怪。”司徒生說。
陸長風已經點好了菜——白切雞、清蒸魚、炒時蔬、一鍋湯。開了一瓶茅臺。菜上得很快。
白切雞先上,皮黃肉白,蘸料是一碟姜蔥油。司徒生夾了一塊,蘸了蘸料,放進嘴裡,嚼完,放下筷子。
“我那邊現在不好做。”他說,“美國訂單少了四成。有幾筆貨款,客戶說延三個月,到現在半年多了,還沒收到。”
陸長風夾了一塊雞肉,放在自己碗裡,沒有吃,看著司徒生。“資金有沒有壓力?需不需要幫忙?”
“謝了,不用。”司徒生說,“做了幾十年生意,起起伏伏見多了。我那邊還能撐。”
王敏放下筷子,把碗往前推了一點,身體微微前傾,胳膊肘搭在桌沿上。他看向司徒生,像是自言自語。“今年同行都難熬。”
“怎麼講?”司徒生看向他。
“寶島廠。”王敏說,“陸總也知道的,惠州那個臺灣廠,兩千人,做美國旅遊景點冰袋。去年還有訂單,今年三月以後全停了。現在只剩三百人。”
司徒生把筷子拿起來,又放下了。“三百?”
“三百。”王敏說,“有單子也不敢接,接了怕收不到錢。好多老熟人都失業了。”
司徒生嘆了口氣,對陸長風說:“東莞明發廠,你也去過的,三千人的大廠,有訂單,資金轉不動了。貸款到期,銀行不續,供應商催款,工資發不出來。上週又找了香港的銀行來驗廠,準備貸款。”
他夾了一塊魚肉,放在自己碗裡,撥了幾下,沒有吃,把筷子放下了。
陸長風坐在那裡,筷子放在碗沿上沒有動。他聽完了,安靜了幾秒,端起酒杯。
司徒生也端起來,三個人喝了一杯。桌上那盤魚已經不熱了,薑絲凝固在湯汁表面。
陸長風招手讓經理過來。他把卡遞給經理,經理拿走了,兩分鐘後回來,遞迴一張發票。
吃完飯,司徒生站起來,伸了一下腰。
“走,去唱歌。”
三個人上了各自的車,沿著寶安大道開了一段,停在一棟樓前。門口亮著燈箱,藍底白字:“暢想國度量販KTV”。
上了三樓。走廊鋪了深紅色地毯,踩上去沒有聲音。包廂不大,沙發圍成一圈,深棕色的人造革,左手邊那一塊裂了一道很小的口子,露出裡面黃色的海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