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在辦公室看財經新聞。電視裡在播一條深圳本地的新聞——龍華一個樓盤，去年開盤價一萬二，這個月新推的一批，標價九千八。畫面裡銷售中心沒什麼人，幾個穿西裝的銷售站在前臺後面，低頭看手機。
林夢雲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
“青雲置業這兩個月的報表。你看看。”
陸長風把電視音量調低，接過檔案。第一頁是總營收，第二頁開始是各門店的資料。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——總共八家店，五家虧損，兩家持平，一家微利。
“現在交易量暴跌，基本沒有成交，只有一些零散的租房業務。”林夢雲在他對面坐下來，“人員沒有提成，主動走了幾個。”
陸長風翻到最後一頁，合上檔案，放在茶几上。“一個月虧了多少？”
“每個月七萬五左右。”
陸長風沒有說話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溫熱。他把茶杯拿在手裡，沒有放下，也沒有再喝。
林夢雲也沒有說話。她坐在對面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看著陸長風手裡的茶杯。茶水面上有一層很薄的熱氣，慢慢散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林夢雲說，“龍崗店有個客戶，去年買的房子，今年斷供了。銀行要收房，客戶打電話來問能不能幫忙轉賣。林華查了一下，那套房現在掛牌價比買入價低了二十萬，跌了近三成。”
“能賣掉嗎？”
“賣不掉。同戶型還有七套在掛，價格一個比一個低。”
陸長風把茶杯放回桌上。“你想怎麼處理？”
“龍崗那兩家店，我想關掉。留六家。”
陸長風沒有馬上回答。他靠在沙發上，看了一眼窗外。陽光已經升高了，照在對面的樓面上，白晃晃的。
“同行有出現關店的情況嗎？”
“有不少，林華報了十幾家關店的給我，我還沒時間去看。”
陸長風坐直了身體，拿起那份檔案，又翻到虧損的那一頁，看了一會兒，放下。“龍崗兩家店不關。”
林夢雲看了他一眼。
“虧幾個月，扛得住。”陸長風說，“店面是觸角，關了就看不懂市場在發生什麼。”
“可現在行情一天比一天差。”林夢雲說，“房價還在跌，深圳開始有人失業、斷供。硬扛有什麼意義？而且我去年囤的幾套房子，現在也跌了，我心裡沒底。”
陸長風沒有馬上接話。他看了一眼電視——財經新聞還在播，螢幕下方的捲軸在走，一行紅字過去了。
那行字寫著：“深圳二手房掛牌量創年內新高”。他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才把視線移回林夢雲臉上。
“你覺得房價還會跌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夢雲說，“但我覺得還沒到底。”
“我也覺得還沒到底。”陸長風說，“斷供的人越多，想賣的人就越多。想賣的人多了，價格就越往下走。往下走的時候敢接的人少，是惡性迴圈。”
林夢雲看著他。“那不是更應該早點撤？”
“那要看多遠。”陸長風把電視遙控器放在茶几上，“你看這幾年，每年有多少人來深圳？工資高的留下來了，工資低的走了，但總人數一直在漲。有人走就有人來，來的比走的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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