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那個喊話的男人旁邊,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低頭說話。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,站了一會兒,往後退了幾步。
穿深藍制服的人往前站了半步,聲音不大,但語速穩。
“大家冷靜一下。開發商的人不在現場,今天只留了保安和值班人員。你們有什麼訴求,可以選代表去街道辦登記反映。這樣堵在門口,沒有用的。”
有人喊:“有用沒用我們不知道,但不動更沒用!”
人群裡有人應了一聲。穿深藍制服的人往旁邊退了兩步,站在一個垃圾桶旁邊,沒有再上前。
一輛警車從路口開了過來,停在路邊。
下來兩個穿警服的男人,中等身材,一個戴眼鏡,一個不戴。
不戴眼鏡的那個先開口,對著人群說了一句:“先不要堵路,退到人行道上去。”
戴棒球帽的年輕人朝他走了幾步,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,停住了。
一個警察往人群前走了幾步,在橫幅前面站定,雙手垂在身體兩側。他站著,等聲音平息下來才開口,語速不快不慢。
“你們反映的問題,是業主和開發商之間的合同糾紛。法律上有明確規定,合同簽署後,價格漲跌由市場決定,開發商沒有義務退還差價。”
“你們要維權,要透過法律途徑,去法院起訴,或者找主管部門投訴。堵住別人的路,影響公共秩序,反而理虧。”
人群安靜了幾秒。那個喊話的中年男人看著他,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“你們這樣下去,佔道圍堵,公安機關是可以依法處理的。”
話音剛落,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老太太從人群裡走出來,站在橫幅旁邊,看著那個警察。
“我今年六十四,我兒子去年買的房,首付是他丈母孃家和他家一起湊的。現在降價這麼多,每個月月供比他工資還高,他老婆一個月三千多。”
“我兒子上個月已經斷供了,銀行打了好幾次電話。”她說話很快,句子之間沒有停頓。“你們叫我們去法院,我兒子哪有錢請律師?”
警察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站了一下,往旁邊走了兩步,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。
人群裡有人在打電話。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蹲在售樓處臺階側面,手機貼在耳朵上。
“他們又說要走法律程式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她“嗯”了一聲,結束通話。
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,低頭看了一會兒,又拿起來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臺階縫隙裡卡著一枚一元硬幣。她試著抽出來,沒拿起來,看了一眼,又坐直了。
穿深藍色制服的人對那個喊話的中年男人說:“你讓他們把身份證和購房合同影印一份給我,我去街道辦反映。”
面前幾個人聽到了,沒人應。他等了幾秒,轉身走了。
一個騎電動車的中年人停在不遠處,腿撐著地,看著人群說:“現在是市場經濟,漲了你可以笑,跌了你就去鬧,那籤合同做什麼?”
旁邊站著的人回了一句:“你沒買房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,等你買了試試,一下子虧損這麼多,哪裡受得了。”
電動車拐了一下車頭,繞開人群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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