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三月初,深圳的氣溫已經開始往上走了。
陸長風九點多鐘,辦公室在看電視新聞的時候,王敏敲了下門進來。
“老闆,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坐下說。”
王敏坐下來,把手裡那張紙放在桌面上:“廠裡招不到人了。春節前就有一批人辭職,上個月走了十二個,只補進來三個。這個月走了九個,補進來兩個。”
“老員工介紹人進來,給介紹費五百,做滿三個月再給五百,還報銷路費,效果不大。”
他說完這幾句,煙拿在手裡,沒有點,像是忘記了。
陸長風沒有說話。他拉開抽屜,拿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遞給王敏。王敏接了,放在手裡,還是沒有馬上點。
“年輕的不願意進廠,”王敏說,“覺得沒前途。熟手被周邊城市挖走了,東莞、惠州那邊工資比我們高一點,雖然同樣是包吃住,但工人說那邊生活成本總體要低些,人就走了。剩下的人,四十歲以上的佔了一半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現在招一個針車工,底薪三千起,加上加班費,到手四千五到五千。十年前,一個月六七百,招工排隊。現在三千起都招不到熟練工。”
王敏說完話,才把煙點上。
“原材料也在漲,”王敏說,“面料、拉鍊、扣具,都在漲。深圳這邊廠房租金也在漲。光是我們隔壁廠那棟樓,去年漲了百分之八。利潤越來越薄。”
王敏說完,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,等陸長風開口。
陸長風一直等他說完才說話:“深圳現在在搞整體的低端產業遷移,你說的情況我估計會越來越嚴重。好多手袋同行搬到東南亞了。”
“東莞慧達手袋廠,作為蔻馳品牌全球80%產量的代工廠,在東莞經營23年後,去年將生產線轉移到菲律賓。你也考慮一下,我們是搬遷到邵東,還是直接關掉生產部門。”
王敏猛吸了兩口煙,然後把菸頭按進菸灰缸裡。
“先走了。車間還有事。”他站起來說,“老闆,這些事你考慮就行,我聽你指揮。”
陸長風說:“知道了。”
三月底的一天,陸長風正在辦公室看檔案,小田敲門進來:“陸總,街道辦和工業區來了兩個人,說想跟您聊聊。”
“什麼人?”
“一個姓陳的,一個姓周的,說是負責產業轉移的。”
陸長風把檔案合上: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兩個人走進辦公室,穿白襯衫,深色西褲。年輕一些的先開口,語速平緩:“陸總,打擾了。我們是街道辦和工業區管委會的,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溝通一下市裡的產業政策。這幾年深圳在推進‘騰籠換鳥’戰略——您應該也聽說過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聲音平穩:“珠三角的勞動密集型產業,正在往粵東西北轉移。深圳的土地成本、人工成本都在漲,勞動密集型產業在這裡越來越難做。政府引導企業往外走,不是趕人,是幫大家找到更合適的地方繼續發展。”
陸長風坐在辦公桌後面,點點頭沒有接話。辦公室文員倒了兩杯茶進來。
年長一些的那個開口說:“市裡有政策支援,搬去粵東西北的產業轉移園,有用地優惠、稅收減免。你們在邵東那邊的情況我也瞭解過,你們已經在那邊有產能了。”
“深圳這邊,如果我們建議你們逐步減少生產規模,把產能集中到外地去,你們怎麼看?”
陸長風聽完了,端起茶杯示意喝茶,他喝了一口,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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