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義烏，天亮得比深圳早。
王玉芬到檔口的時候，過道里已經有人在走了。她租的檔口在二區中段，位置不算最好，但夠用。去年她把旁邊的檔口也租了下來，打通之後連成了一個店面。
將近六十個平方，在義烏商貿城的箱包區算得上中等偏上的規模了。門頭招牌是藍底白字，波浪紋，“長風書包”和長風書包國內門店的招牌保持一致。
她走進去的時候，兩個業務員已經在裡面了。一個站在櫃檯後面整理樣品，把昨天被客戶翻亂的樣品重新掛回展示架上。
長風破浪系列排在顯眼的位置，深藍淺藍各四隻，帆船刺繡在日光燈下反著光。旁邊的出口款按色系排列，藍色、草綠、明黃，款式比國內書包大一號，顏色更亮。中間一層擺著揹包，最底下襬放拉桿箱。
以中東和東南亞客戶常訂款為主打。另一個業務員在打掃衛生，做營業前的準備。
“王總，早。”
“早。”
王玉芬把包放在櫃檯下面，掃了一眼展示架上的樣品陳列，確認長風破浪系列的位置和間距沒有變化，然後坐到了櫃檯後面的椅子上。
她並不是天天來，主要是處理好業務員談好的訂單，交接，收款。
上午九點，過道里開始有人走動。推著手推車的搬運工從檔口門口經過，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有人在隔壁檔口前面停下來看貨，王玉芬沒有轉頭去看，但她能從聲音判斷出那個人問了幾次價。問價的聲音短促，還價的聲音拖長了一些，成交之後會有一陣短暫的沉默，然後拉抽屜的聲音響起來。
九點多，一個穿白袍的中年男人從過道那頭走過來。他走得不快，經過檔口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，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樣品，然後停下來。他沒有帶翻譯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機，螢幕亮著。
櫃檯後面的業務員放下手裡的貨，走出來，用英語打了招呼，問他需要什麼。業務員用的是英語，帶一點廣東口音。
他伸手把展示架上那款長風破浪的書包拿了下來，遞給男人。男人接過去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又翻回去看正面，摸了摸面料，然後拉開拉鍊看了一眼內襯。
合上書包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帆船刺繡上停了一下，然後開始摸肩帶的厚度。他把書包放在櫃檯上，業務員拿起計算器按了一個數字轉過來給他看。
他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，業務員又按了一個數字再推過去。兩個人沒有語言，只有計算器上的數字在來回傳遞。業務員讓了10%，客戶接受了。
客戶點了點頭，把書包夾在腋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櫃檯上，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：“我會再來。”然後轉身走了。白袍在過道里擺動了一下，被來往的人流遮了一下。然後拐過彎道。
業務員把名片拿起來，走到王玉芬面前，放在櫃檯上：“王總，中東的，第一次來。拿了樣品，談了意向價格。”
王玉芬拿起名片看了一眼，沒有多做評價，只說了一句：“跟一下。告訴他現貨充足，款到發貨。”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王玉芬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，飯盒放在膝蓋上。三個菜。她吃了幾口，看著過道里來往的人。
另一個業務員端著自己的飯盒從後面走出來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說了一句：“上午那個中東的，我查了一下他名片上的公司，註冊地是迪拜。”
“什麼公司？”
“一家貿易公司，之前沒有合作記錄。我搜了一下他們官網，做文具和學生用品的。長風破浪系列的款式和他們網站上的產品定位比較接近，不是臨時起意的客戶，說明他在來之前已經大致知道自己要什麼。”
“價格談了沒有？”
“談了，讓了10%，他接受了。出貨量等確認。”
王玉芬沒有接話。她把飯盒裡的飯吃完，放下筷子，說了一句：“下午他要是再回來，你跟他確認數量和付款方式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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