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十一那天是週一。邵東產業園的工人們中午吃飯的時候都在看手機。
有人在看自己的訂單狀態,有人在看天貓的交易額數字,還有人在猶豫要不要再加一單。
中午時間,辦公室裡有人在工作群轉了一張截圖:“天貓雙十一,下午13:04交易額突破兩百億,只用了十三個小時,超過去年全天。”
下午四點,朱文靜發來一段影片。鏡頭掃過打包區:成堆的包裹,幾個員工坐在矮凳上,身邊圍著紙箱和膠帶機。
地上散落著膠帶卷和快遞面單。有人低頭封箱,有人彎腰把封好的包裹碼到一起。
畫面外有人在笑:“手都軟了。”又有人說:“面單紙到了,我把便利店的庫存掃光了,老闆說你們明年來我提前給你們備貨。”
背景裡膠帶機“嘶啦”了一聲,畫面結束了。林夢雲看完那條影片,打電話給食堂今天給員工加餐。
電商公司的燈還亮著。她知道工作還沒有忙完。
晚上21:19:成交額突破300億元。
十二點後,朱文靜發來一條資料:“全天350.19億,超去年83%。我們這邊翻倍了。一百萬的備貨已經出掉了八成。”
林夢雲看了很久,打了三個字:“辛苦了。”
雙十一的狂歡在午夜結束。但對朱文靜來說,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
天貓那1.52億個包裹,從第二天開始陸續湧向全國。長風書包近一百萬的訂單,要在兩三天內發完,時間久了就成為退貨單。
朱文靜把廣東倉庫的人手又加了一倍,武漢倉和平湖倉也同步增援。她在微信上給林夢雲發了一條語音:“廣東倉爆了。發不完,是物流公司忙不過來。”
接下來幾天,朱文靜住在辦公室裡。她每天只找機會靠著行軍床睡一會兒,每次不到兩個小時。
第三天早上,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,像是骨節在提醒她它在負責負重。她沒有停,繼續走。
手機始終保持開機,訊息一響就亮起來。長風書包備貨早,快遞已經差不多發出去了,但能不能準時到客戶手裡就不一定了。
第四天早上,倉庫裡一個女人,四十多歲,短髮,穿一件深紅色的外套。她坐在矮凳上,手邊堆了十幾個封好的箱子,膠帶貼得歪歪扭扭的,但每個都封緊了。
朱文靜沒有停下來,繼續往前走。但她看見那個女人用袖子擦了一下臉,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,然後繼續低頭幹活了。
第五天早上,朱文靜坐在倉庫門口的小馬紮上,正在啃一個包子。包子是熱的,食堂專門做的。
手機又亮了,是客戶催發貨的訊息。她看完並回復:昨天已發在路上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,繼續嚼那口包子。包子嚥下去之後她又坐了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把小馬紮摺好靠牆放著,走回了倉庫裡面。
直到十一月底,所有訂單才全部發完。退換貨還在陸續進來,客服電話響得比平時多。
有人問“怎麼還沒收到”,有人問“能不能換顏色”,有人問“收到的東西有瑕疵怎麼處理”。朱文靜讓客服部加了人手,把退換貨流程理清楚,該退的退,該換的換。
她整理完倉庫裡的退件,給林夢雲發了一條訊息:“全部訂單和退貨基本處理完成。大概銷售158萬個書包文具,金額2000萬左右,具體資料晚上報。”
林夢雲看完那條訊息,回覆:不急,你們安排好休息時間和調休。
她把手機放在桌上,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的路燈亮了。深圳入冬以來天黑得早,但電商公司的辦公樓裡還有燈亮著。
燈光亮著,車在跑,包裹在路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