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以為就算去了李家,父母也得惦記長子,遲早會把剩下的東西送到他手裡。
一張軋鋼廠工作證,卻讓劉光天有了安穩飯碗,也讓老劉家的依靠換了人。
劉光齊咬著後槽牙跨過穿堂,剛摸到後院,正房門簾便被人從裡面挑開。
二大媽端著半盆洗腳水走出來,抬眼認出站在院裡的長子,腳步停在了門檻內。
若放在幾個月前,她早就迎上去替兒子拍土,追問他在外面吃沒吃飽。
救命錢被捲走,老伴吐血倒地,長子連醫院的門都沒進過,這些賬早把那點偏愛磨光了。
二大媽盯了他片刻,手臂往前一送,半盆髒水照著劉光齊兜頭潑了出去。
鐵盆滾落在青石板上,髒水順著劉光齊的頭髮往下淌,嶄新的襯衫貼在身上,新皮鞋也灌進了泥湯。
“你還敢回來!”
二大媽撲到牆角,抄起平日頂門的榆木棍,掄圓了便往他肩背上抽。
“捲走你爸的救命錢,你連他的死活都不管,現在還有臉進這個院!”
木棍砸在肩頭,劉光齊疼得側過身,手臂剛抬起來,二大媽又一棍抽在了他背上。
“我打死你這個白眼狼,給人家磕頭認爹的東西,你還回來幹什麼!”
劉光齊轉身要奪棍,拳頭已經舉到胸前,院門外傳來的說話聲讓他停了手。
明天就要拿調令去冀省,街道辦若知道他對親孃動手,李科長第一個饒不了他。
調動一旦卡住,昨晚那幾個頭便全白磕了,李家也不會留一個揹著處分的女婿。
想到這裡,劉光齊收回拳頭,弓著腰護住腦袋,挨著牆往穿堂退。
二大媽見他不敢還手,積在胸口多日的怨氣全落在棍子上,邊哭邊追出了後院。
“滾出去,我們老劉家沒你這號人,往後你敢進門,我見一次打一次!”
劉光齊肩背捱了七八下,襯衫被樹杈般的毛刺扯開一道口子,腳下踩進泥坑,險些摔在水池邊。
三大媽早抱著白菜盆躲到簷下,院裡幾位曬太陽的老人探頭張望,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。
棍子再次掃來,劉光齊護著腦袋衝出垂花門,穿過前院,一路逃出了四合院。
衚衕裡的風捲著雪粒撲在溼衣服上,他貼著灰磚牆喘氣,肩頭一陣陣發疼,泥水還在順著褲腳往鞋裡流。
回頭望向那扇掉漆的大門,劉光齊抹掉臉上的髒水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“你們等著,等我在冀省站住腳,我早晚回來跟你們算這筆賬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