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天喉嚨管猛地哽了一下,後槽牙咬得生疼。
整整二十年。
捱了二十年的皮帶、冷眼,還有刮鍋底的剩湯寡水。
今兒晚上,不僅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老頭子低了頭,連一向視他們哥倆如草芥的親媽,也把身段徹底放到了泥地裡。
這一刻,他劉光天在老劉家的脊樑骨,算是真真正正挺直了。
他狠狠抹了一把臉,把眼底那股子冷意斂去,抬眼盯住炕上的老頭和地上的親媽。
“爸,媽,話既然撂在明面上了,只要您二老往後辦事講公道,前頭的賬我就當讓夜風颳跑了。”
“多大的本事我不敢吹,往後只要有我一口乾糧,就絕不讓二老咽稀湯。”
旁邊的劉光福眼疾手快,一腳把踢到腳邊的爛窩頭踹進煤堆,跟著連連點頭:
“對!爸,媽,我和二哥絕對不會像老大那樣沒心沒肺!”
劉海中瞅著這兩個總算把心思攏回來的小兒子,渾身脫了力,重重靠回被褥上。
懸在心口那塊要命的秤砣,總算落了地。
二大媽聽完這話,用圍裙死命揉著眼角,又哭又笑,渾身的骨頭縫都鬆散開來。
她趕忙撐著炕沿爬起身,拍打著褲腿上的灰土,嗓音發顫地直應和:
“好,好兒子!媽這就去生火!”
“去開大櫃,把裡頭那隻本來留著給老大辦席的白條雞給燉了!那白眼狼一口都不配沾,全給你們哥倆補身子!媽再多放油,給你們攤幾張蔥花雞蛋餅!”
“光福,別碰那髒東西,坐著等媽做口熱乎的!”
看著二大媽撩起門簾一溜小跑往外屋趕,劉海中慢慢合上眼皮,長長吁出一口濁氣。
錢牢牢攥在自家手裡,跟前守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大小夥子。
這老劉家的天,塌不下來。
沒過半個鐘頭,後院屋裡便竄出一股子霸道誘人的肉香味。
二大媽兩手端著個豁口的大粗瓷盆上了桌。
裡頭燉得皮開肉爛的整雞泛著黃澄澄的油花,旁邊的大盤裡摞著厚厚一疊蔥花攤雞蛋餅,焦黃噴香,燙得直冒白煙。
“來,光天,光福,放開了吃!今兒這整隻雞,全由你們哥倆分!”
二大媽一臉討好,利索地撕下兩個肥嫩的大雞腿,一手一個,穩穩放進兩個兒子的破碗裡。
劉海中也坐到了桌邊,破天荒地拿起了小瓷酒盅,說話聲氣前所未有地和緩:
“動筷子吧,往後咱們這個家,就指望你們兄弟倆頂門立戶了。”
劉光天一口咬住雞腿,滿嘴油汁四濺,那股子久違的濃香直往天靈蓋裡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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