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牛慢吞吞地走著,車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
寒風夾著雪粒子往人脖腔子裡灌。
許大茂凍得兩耳通紅,時不時搓著凍僵的臉頰,時不時還得回頭看一眼車上那三個拖油瓶。
他越看越覺得窩火,自己堂堂紅星軋鋼廠的放映員,怎麼就淪落到拉著一車鄉巴佬進城的地步。
可一想到張科長那張隨時能定他流氓罪的冷臉,他又只能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嚥進肚子裡。
下午時分,天色陰沉得像要壓下來。
一輛破牛車慢悠悠地拐進了南鑼鼓巷,停在了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口。
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的動靜不小。
前院正巧在掃雪的張大媽停下動作,伸著脖子往門外瞅。
這一瞅不要緊,正好瞧見灰頭土臉的許大茂推著破腳踏車,旁邊還跟著一個村婦和三個髒兮兮的半大小子。
張大媽平時就愛碎嘴,這會兒見著新鮮事,扯開嗓子就喊了起來。
“喲,大家都出來瞧瞧嘿!大茂這是下鄉放電影,放回一家老小來了?”
這大嗓門一穿透中院,各家各戶的門簾子接二連三地掀開了。
劉海中披著棉襖,挺著個大肚子,趿拉著老棉鞋就邁出了門檻。
他前兩天剛被街道辦王主任當眾撤了管事大爺的職務,肚子里正憋著一團邪火沒處發洩。
這會兒瞧見許大茂狼狽回院,立刻端起領導的架子,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。
二大媽也緊緊跟在後頭,滿臉都是看好戲的表情。
甚至連剛吃了飯在屋裡算計的秦淮如,也推開一條門縫,冷眼盯著大門口。
許大茂剛把牛車上的包袱拽下來,就被呼啦啦圍上來的鄰居堵了個正著。
劉海中清了清嗓子,打著官腔開了口。
“許大茂同志,你這大包小包的,還帶著三個農村孩子,這作風問題可是要向大院群眾交代的啊。”
周圍的街坊鄰居跟著指指點點,嗡嗡的議論聲跟蒼蠅似的。
“這女的誰啊?穿得破破爛爛的,還帶三個孩子。”
“還能是誰,許大茂這是被婁曉娥甩了,急著找個下家唄。”
“我的天,娶個寡婦帶三個拖油瓶,許大茂這是瘋了吧!”
聽著這些刺耳的嘲諷,許大茂氣得太陽穴直跳,長馬臉憋得通紅。
他就算心裡再覺得窩囊,可當著全院的面,他也絕不能丟了這份面子。
尤其不能讓大夥知道他是被人家逼著娶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