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站長來了？”
周長青剛把鐵算盤的舊銅釦放回鐵盒，周長河已經掀開簾子催他。
“人就在院裡，還帶了兩個站員。說聽見咱們弄到一頭大馬鹿，趕在肉壞之前過來看看。”
秦老頭躺在炕上，哼了一聲：“鼻子倒靈。”
“那也得東西好，人家才肯跑這一趟。”周長青把鐵盒遞回去，“您先歇著，我去看看。”
院子裡擺著兩架爬犁，麻袋裡的鹿肉凍得硬邦邦的。周福山拄著柺杖站在旁邊，正跟一個穿舊棉大衣的中年人說話。
那人臉膛黑，手裡拎著彈簧秤，見周長青出來，先掃了眼他的破褲腿。
“你就是周長青？我姓杜，公社收購站的。聽說你們冒著狼群把人救出來，還捎回來這麼一大堆東西？”
“人找著了，腿傷得不輕。東西是順路碰上的。”
“順路？”杜站長瞧了眼牆邊那副鹿角，笑了，“你這路走得夠遠啊。”
周長青也笑，沒忙著談價，先請他看看貨。
杜站長把手套摘下來，逐包翻看。鹿肉上沾的碎雪得抖掉，碰過血汙的部位單分；皮子展開，哪兒劃破了、哪兒讓狼咬過，都得記上。
趙滿倉蹲在旁邊，眼珠子跟著他的手轉。
“杜站長，這鹿角寬成這樣，不得值老多錢？”
杜站長抬頭瞅他：“你是不是當鹿茸賣了？”
“這不都是鹿角嗎？”
“鹿茸是嫩角，這副是長硬了的。東西我能收，價可差得遠。”
趙滿倉臉一紅。周長青倒挺滿意，站長肯把話講明白，比張嘴就吹天價強。
“皮子也得按品相來。”杜站長又指了指狼皮上的破洞，“這狼皮留得不算完整，別指望按整張上好的價算。”
“按規矩辦。”周長青說道，“您給寫清楚，能收就收，不能收咱自己留著。”
杜站長看了他一眼，點點頭。
兩名站員搬來臺秤，把凍肉一塊塊放上去。周長河報數，周長青記數，周福山就坐在門檻旁核對。
忙了好一陣，可收的鹿肉合計一百二十斤。周長青另留了十來斤給家裡，準備給秦老頭和幫忙的人燉湯。
其中一包肉有塊被狼牙撕爛的地方，站員拿刀一挑，抬頭道：“這一塊不能照好肉收，沾著毛和汙血呢。”
趙滿倉忍不住嘀咕：“那可是咱們冒著虎口才揹回來的。”
“你揹回來不容易，人家買回去也得能吃。”周長青把那塊單獨揀開，“該剔就剔。杜站長，剩下的照實稱。”
杜站長原本一直沒吭聲，這會兒才拿過賬本：“你小子倒懂事。做長久買賣，就得這麼幹。”
為幾斤肉跟收購站鬧翻，往後有大貨才是真難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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