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靜了一會兒。
杜站長在旁邊聽著，忽然站起來：“明早有輛收購站的車要去縣裡送皮貨，車廂裡能騰個地方。我回去交代司機，順道送一趟。路滑，得有個人陪著。”
周長青立即接話：“我去。”
“你先照照自己的腿。”沈知夏看向他褲腳破掉的地方，“膝蓋也擦傷了吧？”
“就是蹭了點皮。”
“先讓我看看，再逞強。”
杜站長看著兩人，忍不住笑：“行，那我不摻和你們的事了。明早天亮，車從公社出發，別耽誤。”
周長青送到院門口，又問了一句：“杜叔，下回要是進山打到大貨，還是得人拉爬犁往公社送？”
“你先得打到再說。”杜站長繫好棉帽，笑了笑，“真有大批貨，提前打招呼，站裡能安排車。但車只能到公路，山溝裡的肉還得靠你們自己運。壞了沒人收。”
周長青聽得認真。
這趟為了搬鹿肉，險些在虎嘴邊送命。往後真進黑龍嶺，幾天的糧、繩索、爬犁，少哪樣都不成。他默默記下。
院裡看熱鬧的人慢慢散了。
趙滿倉幫忙抬肉，嘴上卻一直唸叨：“八十塊七，八十塊七……長青哥，咱這回真掙著了。”
“先把東西歸置好。”周長青把記數的紙塞給他，“你昨晚幫著守槍、背肉，今天又抬了一路，該你的少不了。”
“我又沒開槍。”
“開槍才算出力？那以後沒人給我拉爬犁了。”
趙滿倉嘿嘿一樂，不再推辭。
周長青沒在院裡忙著分錢，先同父親把每個人的出力記下。幫著抬秦老頭的社員也不能白跑，賀衛東借了地圖和繩子，韓有田的黑子更是受了傷。
韓有田傍晚牽著黑子來了，狗肩膀上的布重新換過，走路仍有些瘸。周長青從碗櫃裡找了兩隻雞蛋，讓他帶回去給黑子補補。
“狗能吃多少？你們留著。”韓有田不肯接。
“它昨晚跑回來求救，秦大爺才撿回條命。您別跟我爭這個。”
韓有田這才把蛋接過去，蹲下來摸著狗脖子，嘆了口氣：“我還答應給你留只小狗呢。等黑子傷養好了，我領你看看那窩崽子，挑個閤眼緣的。”
周長青笑著答應，沒催。他知道養好獵犬得花年頭，急不得。
周福山聽完，拿筆在舊賬本上添了幾行。
“這才對。不是誰打中那頭鹿，誰就把所有錢揣走。進山找人是大夥一起擔的險，回來把情分辦明白，往後有事才喊得動人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周長河在旁邊聽著，沒催分自己的那份，反倒把妹妹拉到一邊，叫她把那截鹿角仔細看看。
周小滿不敢摸尖，圍著轉了兩圈，小聲問：“二哥，這鹿腦袋上頂這麼大一副東西，不沉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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