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,掌握著這條生產線最原始、最核心的配料引數。
李廠長親自帶著周明強,提著兩瓶好酒和幾斤豬肉,找到了已經在家頤養天年的錢老工程師。
當錢老聽說,廠子要重開,是為了完成一筆給國家創匯的出口訂單時,這位已經古稀之年的老人,激動得從藤椅上站了起來。
“去!必須去!”錢老的眼睛裡,閃爍著老一輩技術工人特有的光芒。“我這把老骨頭,還能為國家出點力,死也值了!”
當天下午,錢老就回到了他闊別了近十年的配料室。
他戴上老花鏡,看著那份從檔案裡找出來的、已經有些模糊的原始配方記錄,每一個數字,每一個符號,都讓他感到無比的親切。
在他的指導下,新提拔上來的幾個年輕學徒,嚴格按照配方,完成了第一爐原料的配比。
兩天後,從縣機械廠連夜趕製出來的新閥門,被成功地安裝到了備用管線上。
隨著李廠長一聲令下,巨大的煤氣發生爐被點燃,藍色的火焰,順著嶄新的管道,奔湧向沉寂了一年多的玻璃窯爐。
窯爐的溫度,在所有人的期盼中,一點一點地攀升。
然而,當第一爐燒製出來的玻璃液,被倒入模具,冷卻成型後。
所有人的心,都涼了半截。
燒出來的玻璃瓶,不是他們想要的、能有效避光的深棕色,而是一種泛著淡淡綠光的、類似於啤酒瓶的顏色。
“怎麼會這樣?”李廠長拿著一個綠色的瓶子,急得直跺腳,“配方沒錯,溫度也沒錯啊!”
錢老工程師拿著樣品,對著光仔細地看了半天,又用舌頭舔了一下瓶子的斷面。
他眉頭一皺,立刻讓人取來了當天使用的原料樣本。
他抓起一把石英砂,放在白紙上,用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。
“問題出在這裡。”錢老指著沙子裡那些微小的黑色斑點。
“這批石英砂裡的鐵雜質含量太高了。玻璃在高溫熔融狀態下,鐵離子會讓玻璃呈現出綠色。”
“必須馬上更換原料!去二百里外的青龍山採石場,那裡的石英砂,是咱們省含鐵量最低的!”
二百里外!
現在去調運,一來一回,又要耽誤好幾天。
周明強沒有絲毫猶豫,他立刻拿起大哥大,打給了在老熊嶺待命的趙大發。
“大發,馬上調動我們產業聯盟所有在途的、從南方返程的空載卡車,全部改道,去青龍山!”
“我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,看到新的原料,出現在玻璃廠的倉庫裡!”
一聲令下,十幾輛剛剛卸完貨、準備返回東北的解放大卡車,在各個國道上,同時調轉車頭,朝著青龍山的方向,彙集而去。
第二天清晨,當第一縷陽光照在邊境小城時,滿載著潔白如雪的低鐵石英砂的卡車車隊,已經浩浩蕩蕩地開進了玻璃廠的大門。
第二爐玻璃液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被緩緩地注入了模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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